星夜外一章

胡泰然

旋轉的星火鑲嵌入混沌的天空，樹木搖搖晃晃，落寞的房屋剛剛點亮。我知道，這些全是你不甘的掙扎，你的手在顫抖。油彩輕輕地蹭上你的褲腳。（但你顧不得管它）

城堡高聳入云，漆黑的尖頂。下面是堅定的基體。一體蒼蒼茫茫，像是天生混合在一起。

我一千次凝望夜空，就做一千個彩色的夢。爐火熄滅時，沒有太陽的光澤。爐火重新點燃，太陽便升起，如此，日復一日。人們不會記得每一個清晨，他們只會計數，撕下一頁日歷。

顫抖的黃色光暈，吶喊的銀河，天空與地面交接的地方杳無人煙。它們在等待一個命令，好讓一切變得不那么簡單。我看見的每一個星星，都有了全新的身份。我在等待星星，辨認我身體里面的不安。

咆哮的天空不分晝夜，一定有人畫下這些莫名其妙的事物。當一切都來臨，萬籟俱靜。

黃球與藍球交相輝映，光球變成透明和貼片的漆畫。到處是傾倒的野火，人與人相擁而泣，于黎明的最深處種植花朵。

鄉 間

鄉間最多的就是泥土，一下雨，到處粘糊糊的，像是咖啡色的燕麥粥，又像是被烈日烤化的士力架。

我嘗試在泥土路上奔跑，輕盈的身體越過小小的神龕，近乎干涸的池塘。頭頂，金黃色的樹葉搖擺不定，最后的蟬聲若有若無。一個美好的季節即將結束，一個美好的季節即將開始。

池塘里面的魚憂郁而無奈，越來越少的水不足以覆蓋鱗片，它們就選擇吐出嘴里的泡沫。相互扶持。

我希望能看到它們相忘于江湖，而不是歸于餐桌，和長長的蠟燭，潔白的桌布為伍。優雅的筷子或叉子會穿透它們尚未僵硬的胴體，撕扯下一塊略帶潮濕的黑白相見的肉塊。

不，也許，在鄉間，一場大雨會解救它們。那場雨，偷偷在我的肉身中隱藏了許多年。

我打著傘，迎接雨的到來。雨水中，我變得渺小、寒冷、任性，雨水在分離、融合、拉伸，大地在扭曲、吸取、囁嚅。我們相互撕扯，于無聲處聽到萬物相互接納的聲音。

我仰頭看見天空，雨水從四面八方包圍了天空，天空被雨水打濕。云彩是天空的外衣，現在已經濕透了。天空從不打傘，也不穿雨衣。他就那樣默默讓雨水侵蝕肌體，在大雨中，天空終于看清了宇宙的奧秘。

生起火來的時候，柴火也沾染了雨水的氣息。他們倔強而自信，掌控著晚餐的溫度，間接影響著大家的胃。滑膩膩的粥，咸如醬的菜，配合著蔥花和蒜瓣，一同向食道的最深處滑去。

我嘗試用晚霞的顏色拼接河岸，一首歌的時間，黃河已經流遠。河岸邊的沙土干燥而柔軟，看到這些，我打著赤腳，在上面踩出一連串的凹陷。

坐在河水邊，什么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