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雪外一章

簡衛杰

陽光的雪，不停地落下，在富有彈性的皮膚縫隙中落下，形成了魚兒像時間一樣游過的痕跡。在春日溫暖的陽光中，所有復制出來的雪在顯微鏡下秋毫畢現，最后留下唯一一道光暈。幾座古舊的房屋已經拆毀，唯獨留下一堵墻在矗立之余來回奔波，雪越下越大，子孫們越積越厚，墻頭在模糊的影像中，在秋霜之后，又增添了一層白雪。

雪在四季從不間斷，以至于我們幾乎忘卻它的沉重，它覆蓋了最高的山，填平了最深的谷，終年不化，雪像一位老人，默默地在光陰中生長，在空間伸張，雪一開始保持微笑，五年之后便開懷大笑，因為它已經勝利了幾十年，對季節的勝利，對莊稼的勝利。雪從一片片鵝毛直至變成花朵，在陽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斕，有的人以花朵為生。

雪在不斷地傳遞訊息，同時在掩蓋一些真相，我們尚不知曉雪的名字，它經過一次漫長的時空之旅，足以支撐起天空的澄明，大地的笨拙，雪睜開了眼睛，面對太陽緊握拳頭。雪的子女們飄散在祖國的大地上，雪的艱難是所有艱難中最獨特的，它要在空中持久降落。多么優雅的雪，為了大地的潔凈，為了灰墻的屹立，和少年無盡的游戲，雪仿佛成了老人。

它在不斷地叮囑，一路奔波的經驗，它流過的莊稼，經過的街道，與故鄉隔空而望，翹首期盼故鄉之人，在異鄉漂泊之久，任何屏障都無法阻隔一片雪的歸根之情。雪從一個少年成長為意味婦女，雪落一片便是一年，少年如今飽經滄桑，有雪的日子都是晴天。優雅的潔白常伴少年，雪一定要奮力地隨風播撒，隨海水流，堅硬的種子會四處發芽。

月 食

月亮靜悄悄地，在樹枝與樓宇的夾縫之中，得以在東方的黑暗中顯現，任由外物給它涂抹顏色，白色、藍色和紅色，交替渲染著這座兒童的樂園。隨著一陣陣喧鬧聲，它不慌不忙地將自己隱藏，它的容顏千年不變。它的熱情和寒夜的北風營部消散，廣寒宮凄清，那里沒有炊煙和烽火。

一個碩大的實物漸漸地在人們眼中，形成了一個可圈可點的圓，果肉一口一口被吃掉，最后變成了一個形象，冬天的人間堪比十個月亮，冬天的月亮住著循環往復。砍伐桂花樹的吳剛，廣寒宮之廣堪比天上人間，有情人異地之隔的艱難。冬天的鏡子，反映夏末的激情，整個月亮都是一動不動的，如一只狡黠的兔子。

它只負責傳遞信息、形象和微弱的光，把古人的思念傳達給今人。冰冷如嫦娥的裙帶，悄無聲息的移動正如悄無聲息的春怨，只有月亮足夠明亮，人們才會有所察覺，月亮只想墜入人間，跌落在一個無名的街頭巷尾，跌落在蜂擁而至的白天，夜晚過于黑暗，過于寒冷，她早已化成人形，與人對望。

哪怕是兒童手中的骰子，哪怕是一枚戀人手中的戒指，這些都足以消除凄清，并在人間飽含深情。最終與燈火通明的人間相比，月亮與其做一個陪襯，不如當做黑暗的眼睛，巨人來回移動的眼睛，足以審查羊群，偽裝成霜，來化解一場千里之隔的憂愁，黑夜的眼睛如此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