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淇縣，和木魚石說說話組章

絡煙兒

1、在淇縣

北緯35°30′至35°48′和東經113°59′至114°17′。

淇縣與朝歌互為彼此。

風道狹長。南與北長風浩蕩，旌旗獵獵撼動封神之榜。

太行山脈語調低沉，云朵在靜謐中流出。

在鶴壁，在淇縣，地層之下與地層之上，斷裂還是結合都容不得人類摻言半句。

我站著，像一只羊觀望淇縣的高高低低。

飛鳥經過，和我握手言歡。我和它都是淇縣的塵埃。塵埃擠著塵埃，擠出千年的乳汁，喂養風中的煙火。

陽光躲開陽光。以鶴為壁的城市，一直溫度如常。解開過于厚重的衣物，打掃自己堆滿欲望的靈魂，讓清涼涼的淇縣坐鎮心城。收起光陰的殘骨，向更藍的天取一杯罡風，長醉不醒。

3000年，說不出口的秘密在妹鄉（淇縣古稱妹鄉，亦稱沫邑）徒步而行，與鬼谷子，與武穆夫人，與荊軻如影隨形。

我嘆息，匍匐，酗酒，頹廢，縱歌！揭竿而起的情緒響遏層云，在九霄遷出白鶴的鳴叫，給摘星臺布下生機。長滿苔蘚的石頭，光滑如月。下來，下來，在木魚石的空曠中溫習仁義禮智信。

2、在淇河

牧童望村去，獵犬隨人還。茅檐低小，阡陌縱橫。淇河的桃花源，不見桃花十里，但有雞犬相聞，孩童追逐蝴蝶的身影跳躍如鹿。喊一聲露水，喊一聲銀霜，白露為霜的伊人，就在淇河荷鋤擔水，為情郎撣去生活的疲憊與不如意的憂傷。

隆起山巒，河流遼闊。我聽，我聽，我聽。日月在水域的葦草間穿行。風物人情做足了氣場，吹也是它，打也是它。北方漓江的倒影，豢養著長天落霞。夜晚的深處，你鼓動號角，淇水湯湯，古戰場上一場廝殺披荊斬棘。

有風。過竹林。我和風一起撫摸一起親吻淇河兩岸的事物。總有風記得我，總有我記得風。隨著風千年流轉，濡養光陰中一節出彩的華章。奔騰，競流，從沒有一絲回環的余地。涉水而來，李白拄著劍喚出春花秋月，杜甫的白發稀疏得挽不住一絲流年。在淇河，對酒當歌的歲月，漾起說不完的如畫江山。

鶴壁的母親，分泌富足的乳汁，把歷史的孩子精心調理。我在水上行走，抓起一堆水花做衣裳。我不喜歡束縛腳步的鞋子，我只愛來去自由的你。

你不來，我就走過去，跑過去，飛過去。直到你的面前，你的世界，全是我的語言和樣子。淇河，你是我的一切宿命和皈依，我是你的一切根源和解脫。

我寫下前世。今生。來世。涉水之后，我要去山上，你知道就是那座山。

3、云夢山

浮在云上。輕若羽毛。抽出一根根思維的細線，織出與塵世相關的情節。

天書竟然在朗朗乾坤下無一字。原來，絕密的東西都屬于暗處，是私藏的，是不肯大白于人間的。多像心里寄存的那個男子，在安靜的深處，夜填滿孤獨，才輕步踱出，撫慰思念綿長。

夢一樣的草原，歸來的花朵艷麗。大紅，大紫，大藍，大綠，仿佛一個大字遼闊得把一切抵達。云夢山，桃花含著春天。我挨著桃花在枝頭蕩漾，做點什么呢？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只是蕩漾。隨著風，隨著雨，隨著鳥鳴，甚而隨著天空的空蕩漾。

隱。歸隱。隱居。萬丈紅塵，車水馬龍皆隱去了。只有谷洞，幽泉和飄渺。我坐下來，靜下來，停下來，然后享受一無所有。路過孫臏。路過龐涓。路過張儀。路過蘇秦。路過翻手為云，路過覆手為雨。路過3000年的人來人往。

我瘦了。欲望偃旗息鼓。名利原來是一件可有可無的華麗彩服，粗布青衫才讓骨頭堅硬如初。

4.木魚石

你從《本草綱目》中走來。甘平，可定六腑、鎮五臟。治愈疾患，延年不老。你微笑，我們是忘年，我們一直神交。用你的“原始稚拙，野性古樸”在淇縣，與我不期而遇，相互鐘情。億萬年白云蒼狗一直在滄海桑田中跋涉，而你，仍然空空如也。

我靜靜而待。你空空，你清冽，你聲音甜美，你從億萬年的歷史長河中熠熠而出。

跳出石頭的背景，你曼妙地站在橋盟鄉的上空。多空的心，是木魚石的空。我握住你的

軀體，貼近心跳的地方，向落日提取明亮，向天空汲取寥廓，向一條河流求證光陰的痕跡。

在淇縣，我和你——木魚石說說話的時候，生命的秋天悄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