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無常

喬遷

作為一個殺手，能笑容滿面取人性命的，在江湖上，也只有一個人能夠做到，這個人，就是笑無常。

我是通曉江湖人士的無用書生喬二，但我除了知曉笑無常是江湖惡尊天地閻王手下的一名殺手之外，其他也近乎一無所知。我只知道他每次取人性命的時候一臉的笑，而這一點，江湖中的人也都知道。我應該知道別人不知道的笑無常的一些事的，但我沒有去找笑無常。我不是不想找他，也不是不想記錄惡人。在我的《江湖人士錄》中，是不分好壞俠惡的，只要你不是無名小卒，只要你名聲響亮，就有可能出現在我的《江湖人士錄》中。對笑無常，我是找不到他，我用了我特有的追蹤渠道，也找不到他。一個殺手，不管你殺人的時候笑不笑，只要你殺了人，便有人會仇恨你，要殺你，笑無常殺了那么多人，得有多少人想殺他呢！他怎么能輕易讓人找到呢！你可以找不到笑無常，但你最好也別讓笑無常找到你，因為，只要笑無常找到了你，那就是來索你性命的。

可是，我沒找到笑無常，笑無常卻來找我了。我知道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跟我沒有一點兒關系，但笑無常來找我時，我還是從心底升起了一絲寒冷，我不知道我如何得罪了天地閻王，被笑無常索命的人，都是天地閻王要殺的人。笑無常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臉色很蒼白，是一個面目清秀的中年人，這樣的人站在你面前，你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是來取你性命的人，何況，他一臉的笑，絕對會讓你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的。當笑無常出現在我的面前，當他的笑臉面對我時，我就知道他是笑無常了，他是第一個我找尋不到而來找我的江湖人士，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這一生最后見過的江湖人士。我拿出我的狼毫筆，寫下笑無常三個字后，對笑無常說道：“可以告訴我天地閻王為什么要取我這無用書生的性命嗎？”笑無常搖搖頭，笑著說道：“先生錯了，我不是來取先生性命的，我只是想告訴先生，今天以后，江湖之中不會再有笑無常了。”我有些吃驚，問道：“因何？”“因為我的母親已經死了！”笑無常說道，他的臉上依舊笑著，聲音飽含著如釋重負的舒暢，但我看到了他眼圈里的淚水，那淚水讓我悄然徹悟，笑無常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鬼。我說：“你殺人，是因為你的母親被天地閻王控制了。”笑無常只是笑，沒點頭。他不用點頭，只要身在江湖，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做到自身由己呢！還不都是身不由己。笑無常是被逼無奈而殺人，笑無常殺人時能做的，也只是讓將死之人看到一張笑臉，減少一點兒離開人世時的恐懼吧。我說：“在我的《江湖人士錄》中，有你笑無常的名字了。”我邊說邊寫，片刻寫完，我把寫下的遞給笑無常說：“結尾我寫的是你殺了天地閻王，不知寫得對不對？”笑無常毫不驚訝地笑著說道：“也許，我被天地閻王所殺才是結尾。告辭！”笑無常轉身要走，我叫住了他：“你是笑無常，你沒殺我，也是第一個來找我的人，對于你我都是個例外，無常殺了閻王也是個例外吧，對嗎？”笑無常只是笑，不說話。我說：“我的狼毫筆送給你吧！如果沒有例外，我想，我也用不著它了，天地閻王不會不知道我給你寫的結尾。”

當日，江湖一場惡戰，惡戰之人為天地閻王和笑無常，結局大出江湖意外，閻王竟被小鬼所殺，而笑無常最終用以殺死天地閻王的竟是失傳已久的絕命暗器──狼毫飛針，近千只狼毫針把天地閻王扎得臉上像長滿了胡須。

江湖中再也沒人見過笑無常。但笑無常曾經被逼無奈身不由己笑臉殺人最后痛殺天地閻王的真相早晚會被江湖所知。我送給笑無常的那只狼毫筆，此刻又回到我的手里。它回到我書案上時，只剩下一支光禿禿的筆桿，我把它裝滿了新的狼毫，開始記錄著下一個江湖人士。

選自《悲魔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