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阿虎

李軍文

鬼子來了

荊州城往北有個風光秀麗的口子村。口子村里的人大都以打獵為生，家家戶戶幾乎都養著獵狗，而最具傳奇色彩的便是張老漢那條名叫阿虎的狼狗。

張老漢老伴去世后，唯一的兒子阿寶到省城辦事，被日本鬼子抓了壯丁，從此再沒有消息。村里人都說張老漢命苦，但上天卻將阿虎送到了他的身邊。

阿虎是張老漢上山砍柴時發現的。它當時還是條小狗，被蛇咬傷了腿，張老漢連忙把受傷的阿虎抱回村，讓劉郎中扯了一些草藥敷在它的傷口上。

阿虎很通人性，養好傷后，整天跟著張老漢。幾個月后，阿虎長得又高又大，張老漢起床，阿虎便會將他的鞋子叼到腳邊;張老漢上山打柴時，阿虎還會在山里捉兔子回來。張老漢便將兔子分給村里鄉親，樂得大伙兒都說阿虎是張老漢的好孩子。

幾個月后，阿虎生了兩只小狗。當了母親的阿虎每天守護著兩個孩子，張老漢則每天下河捕魚，上山打鳥，盡量給阿虎吃好的。張老漢給兩只小狗取名為大虎、小虎。

一天凌晨，幾聲槍響打破了寂靜，被驚醒的人們紛紛喊著“鬼子來了”，四處奔逃。張老漢急忙帶著阿虎母子往屋后山上跑。等跑到山上，張老漢才發現兩只小狗不見了。他剛想返回去找，卻見阿虎像離弦的箭沖下山去。張老漢急了，要是給鬼子發現，阿虎還會有命嗎？他不顧鄉親們的勸阻，也跑下了山。

到山腳下時，張老漢老遠就聽見了一陣熟悉的狗吠聲，是阿虎！張老漢連忙朝那邊跑去。忽然，他聽見“嘰里呱啦”的說話聲音。透過荊棘叢，張老漢看見阿虎正和兩條高大的狼犬撕咬在一起，四周是幾個端著刺刀的日本人，其中一個手里還牽著大虎和小虎。不遠處，躺著被狗咬得遍體鱗傷的劉郎中！

原來，阿虎下山找到了大虎和小虎，接著發現日本人正讓狼狗撕咬劉郎中。劉郎中救過它，阿虎自然認識，便“嗖”地沖過去，同兩只狼狗撕咬起來。阿虎越戰越勇，可大虎、小虎卻被鬼子用繩套套住了脖子。阿虎一聲狂叫，咬住了一只狼狗的脖子，用力一甩，那只狼狗便氣絕了。另一只狼狗無心戀戰，準備逃命，阿虎猛撲過去，一口咬住了它的尾巴，沒等它回過頭來，尾巴已被生生咬斷了。

一旁的鬼子見勢不妙，連忙向撲上來的阿虎開槍，可阿虎一轉身，鉆入樹林不見了。

張老漢看見大虎和小虎被鬼子牽著，心里一急，就要沖過去跟鬼子拼命。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張老漢回頭一看大吃一驚，原來是參加了游擊隊的柱子……

英雄阿虎

即使有柱子陪著，張老漢還是一直悶悶不樂。阿虎不見了，兩只小狗又被抓了，這就像抽掉了他的魂。沒多久，張老漢病倒了，柱子照料著他，還安慰他說：“大爺，您放心，我一定會幫您把阿虎它們找回來的。”

這天，天氣格外的好，張老漢也覺得精神好了許多，他對柱子說：“柱子呀，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早就沒有了。唉！要是阿寶在就好了，我整整兩年沒有看到他了！”

“大爺，我和游擊隊失散了，您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收下我這個無父無母的兒子吧！”柱子說著，“撲通”一聲跪在張老漢跟前，爺兒倆抱頭一陣痛哭。

這天，柱子決定出村去尋找游擊隊。臨走前夜，他對張老漢說：“我想先到省城去打探消息。”

張老漢從枕頭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說：“孩子，你到了省城，能不能打聽一下阿寶的消息？這是我多年的心愿。”柱子接過照片，小心地藏好后說：“爹，您放心吧！明天我就去省城，您自己往后也要小心點。”

柱子走后的第二天，張老漢剛想出門，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人們慌亂的喊聲：“鬼子來了！鬼子來了！”張老漢連忙同村里人往山上跑。口子村后山地形復雜，地勢險要，樹木叢生，不熟悉的人極易迷路。眼看著鬼子的隊伍越來越接近大家藏身的地方，大家是又急又怕。張老漢正奇怪日本鬼子是怎么知道路的，卻聽到了同村阿貴“太君這邊請”的聲音。

張老漢心想，這下完了，阿貴當漢奸了，有他帶路，誰也跑不了。就在這時，隨著一聲熟悉而又急促的狗叫聲，鬼子停住了搜山的腳步。是阿虎！張老漢大喜。

阿貴沒想到失蹤的阿虎會突然出現在眼前。為首的日本軍官一見阿虎，頓時目露兇光，對阿貴大聲嚷道：“你的，把那只狗殺了！”把阿貴嚇得一哆嗦。

張老漢從荊棘叢中望著阿虎，他大叫了一聲：“阿虎，上！”話音剛落，聽到指令的阿虎“嗖”的一聲將阿貴撲倒在地，張嘴就咬。阿貴痛得喊爹叫娘：“太君救命！太君救命！”為首的日本軍官猶豫著，拿起手槍，對準阿虎扣動了扳機。“叭”的一聲，子彈打在旁邊的石頭上，阿虎一驚，松開了阿貴。阿貴趁機一滾，忍痛爬到旁邊，可阿虎只是愣了一下，馬上又向阿貴撲去。又是一聲槍響，阿虎慘叫一聲，這次子彈打中了阿虎的后腿，槍聲再次響起，已咬住阿貴喉嚨的阿虎哀號一聲倒下了。一股鮮血從阿虎的頭上流了下來，流在已被咬死的阿貴身上。

口子村的人得救了，張老漢和村民們看著死去的阿虎無聲地流著淚。遠處的日本兵比劃了半晌，看著迷宮般的大山一籌莫展，然后轉身撤走了。等鬼子走遠，張老漢急忙跑到阿虎旁邊，抱起阿虎放聲痛哭。

阿虎被抱回村子，按照口子村人最高的禮儀厚葬了。那天，口子村的人都將家里最好的食物拿出來放在刻有“英雄阿虎”的木牌前面，以謝阿虎的義舉。

分道揚鑣

一個月后，素有“中國通”之稱的日本中隊長山佐和他的助手川谷來到狼狗訓練場地，他們是來看大虎訓練的。原來，日本兵把大虎和小虎抓回去后，并沒有把它們殺掉，而是想訓練成獵犬，因為這兩只狗有狼的血統。今天他們就是來看看，這一個月來兩只狗訓練的情況。

在訓練中，大虎一系列的跳、撲、抓等動作及機警反應遠遠超過了母親阿虎，日本軍營中其他狼狗無可匹敵。而小虎懶洋洋的，只能勉強地跑和撲。

山佐看完訓練后，示意讓一個日本兵將已經斷食三天的黑櫻花帶了過來。黑櫻花是大虎沒有來之前，狼狗隊中最厲害的狼狗。大虎、小虎來了后，黑櫻花很不歡迎它們，只要一看到就對它們狂叫不停。而此時，早已餓得發慌的黑櫻花一出來就不停地向四周的人狂叫。川谷拿起一塊牛肉扔在黑櫻花的嘴邊，然后對大虎下達了一個奪回牛肉的手勢。大虎不待川谷的手勢停下，便“嗖”的一聲沖了過去。黑櫻花一驚，它哪容大虎把這美餐搶走，便也咆哮一聲向大虎撲過來。轉眼間，兩只狗便你爭我奪地咬到了一起，結果不到五分鐘，黑櫻花的耳朵被咬掉了半只。

這時，川谷將隊中包括小虎在內的五只狼狗全放了出來。他在訓練場中又丟了一大塊牛肉，同時一聲哨響，對大虎和其他幾只狼狗作了一個奪回牛肉的手勢，幾只狼狗便如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隨著不斷的哀叫聲、咆哮聲，訓練場內血肉橫飛。很多次大虎從地上搶回牛肉，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那五只狼狗圍住，接著又是一陣狂咬猛撲……幾分鐘后大虎越戰越勇，而其他狼狗則哀叫著不敢向前。

山佐滿意地笑了，但當他看到立在一旁懶洋洋的小虎時，“哼”了一聲，做了一個殺掉的手勢。日本兵還沒來得及舉槍，只見小虎從地上一躍而起，向門外躥去。門外是個熱鬧的集鎮，轉眼間小虎便消失在人群里沒了蹤影。

那個日本兵要去追時，山佐示意他停下，并用生硬的中國話說了一句：“中國人就跟它一樣，不服管教！”

陰差陽錯

眨眼間半年過去了，口子村被鬼子斷斷續續搜捕幾次后，安靜了許多。這期間張老漢病了幾次，人也變得更加蒼老了。

這天，他正準備去阿虎墳前看看，剛要出門，便聽到一聲：“爹！您還好嗎？”

張老漢定睛一看，頓時興奮起來：“柱子！你可回來啦！”

原來柱子到省城時，省城已被日本軍占了。他一邊做工尋找阿寶的下落，一邊小心打聽游擊隊的消息。后來，終于聯系上了游擊隊，阿寶卻依然杳無音訊。他回到游擊隊一段時間后，游擊隊長給了他一個新任務，回口子村秘密發展一批新游擊隊員。這樣，他就又回來了。

聽柱子講完，張老漢松了一口氣：“這下好了，我們有了自己的隊伍，就有救了！”

隨后的日子里，柱子便忙碌起來，在他的秘密動員下，很快有一批青年加入了游擊隊，大家積極訓練，準備對付日本兵。這天柱子要向上級匯報工作，離開了村子。就在他走后不久，口子村的一些狗也莫名其妙地不見了。口子村人忙于活路，也沒有在意那些失蹤的狗。

這天凌晨，匯報完工作的柱子剛進村口，便被幾個日本兵攔住了。為首的正是川谷，旁邊還有一個戴著大禮帽的中國男人。柱子見勢不好，撒腿就跑，沒等川谷他們反應過來，他借著濃濃的大霧早跑得沒影了。川谷他們并沒有急著追，而是從身后牽出了大虎。川谷放開繩子，對柱子跑的方向做了一個手勢，大虎飛快地向柱子追去。

柱子一口氣跑了兩里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便感覺到了背后急急的腳步聲。他一扭頭，大虎已到了眼前。柱子吃了一驚，猛地站住，他深知狗的習性，此時跑動必然會引起大虎的敵意，便慢慢挪到旁邊的一棵樹旁，想著如何脫身。可受過訓練的大虎一見柱子不再跑動，便發出嗚嗚聲，躍躍欲撲。

這時，柱子突然往下一蹲，剛從地上操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便感覺到一股腥味撲面而來。他扭頭一看，頓覺一股冷汗從背脊上冒出來，只見一條三尺多長的毒蛇正吐著猩紅的芯子，朝他伸過來。他來不及多想，伸手將木棍朝蛇揮過去，哪知那蛇把身子一卷，纏住木棍順著滑了下來。柱子連忙用力將木棍往外一扔，同時拔腿就跑。卷著蛇的木棍正好扔在了沖上來的大虎身上，大虎一驚，扭頭咬蛇，那蛇也毫不示弱地直起身子朝大虎撲過來……

等大虎將蛇咬死后，川谷他們也趕到了。但萬萬沒想到的是，柱子竟五花大綁也在其中。原來這日本兵哪有大虎跑得快，在這濃濃的大霧中，他們迷失了方向。也正因為迷失方向，讓他們撞到了同樣迷失方向的柱子。這樣，跑得氣喘吁吁的柱子被川谷毫不費力地抓住了。后來他們聽到大虎的叫聲，便朝這兒趕過來。

引蛇出洞

被關在大牢里的柱子受到了日本人最殘酷的拷問，被折磨得體無完膚，但他始終沒有透露半點兒關于游擊隊的事情。

這天中午，跟往常一樣，該給柱子送飯了。給柱子送飯的是一個廚師打扮的中國人。那中國人把飯菜讓鬼子檢查了一遍后，又在鬼子的監視下把飯菜放進柱子所在的牢房。臨走時，這人趁鬼子不注意，對柱子使了一個眼色后，又對那碗飯菜做了一個奇怪的表情。

柱子琢磨了一番，覺得飯菜里有玄機，可他把那碗飯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什么不對勁的地方。當他拿起筷子的時候，發現兩根筷子輕重不一，他仔細觀察那根比較輕的筷子，發現筷子的一端有一處不明顯的割痕。于是，柱子在那割痕處輕輕一扭，割痕處竟然斷了，長的一截有三分之一是空心的，空心的地方露出一張小紙條來。柱子把紙條取出來，只見上面寫著：飯底下混有治傷的藥，既能內服也能涂在傷口上，這幾天我會想辦法把你救走！

柱子看完這張沒有署名的紙條，立即把它吞進肚里。其實他已經認出了這個送飯的中國廚師，正是那天抓他時那個戴禮帽的中國人。他決定先觀察幾天再說。吃到碗底時，他趁日本兵不注意，把碗底飯團揉碎涂抹在了傷口上。

一個星期后，日本人因為人員少，戰事吃緊，而在柱子嘴里又沒有得到任何有關游擊隊的消息，對柱子的審問次數便少多了。而這段時間，柱子身上的傷也一天比一天見好。

這天早晨，柱子被日本兵一陣陣的吵鬧聲驚醒。他睜眼一看，發現看守自己的日本兵少了很多，牢外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到處都是腳步聲。過了一會兒，送飯的那個中國人來了，他在鬼子的監督下，面無表情地把飯放在柱子的面前，然后走了。

柱子照例端起飯碗，當他拿起筷子的時候，發現有一根筷子格外輕。他想起了上次輕筷子里面藏有紙條，便又將那根筷子折斷，果然，又發現了一張紙條。他打開紙條，紙條上寫著：今晚救你！

到了晚上十一點，值班的日本兵交換班。換班的那個日本兵迅速走到柱子身邊，手上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套日本兵的服裝來。他急急地對柱子說道：“快換上！”說完不等柱子回話便跑到外面去了。這時他才看清楚，這個日本兵就是為他送飯的中國人扮的。

柱子剛把衣服換好，便見那個中國人進來了，他輕車熟路地把柱子引到一個小門旁，輕聲說道：“我是阿寶！”

“啊，你是阿寶！張大爺托我到處打聽你的消息，想不到你在這兒。”“好了，這些家常話以后再說。現在我把你救出去，是有重要任務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