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貪污犯

李忠元

小城清涼社區會計黃城3天沒來單位上班了，打他手機關機，給他老婆打電話，他老婆又罵罵咧咧，說不知道這死鬼跑哪去了。

黃城突然失蹤可不是一件小事情，他手里有剛剛領回來的扶貧救濟款17萬元。那天從上級部門拿回來，銀行已經下班了，放在社區里沒人照管，大家又不放心，最后大家一致通過，由會計黃城拿回家保管一夜，明天一早將這些款項拿回社區，再如數發放給困難戶。

可誰也沒想到，第二天一早，黃城卻不見了。大家猜測，可能是黃城見錢眼開，扔下會計這小吏不做，帶著錢跑路了。

聯系不上黃城，大家很氣憤，索性抄起電話報了警。說來也快，公安局很快立案偵查，而且全網通緝黃城。

再說黃城，他從社區帶錢回來的第二天一早就與妻子吵了架，氣得關了機，跑進了一家小旅店，抱著頭苦想對策去了。黃城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就坐在房間上網，打發無聊而郁悶的時光。突然，他在一個彈出的網頁上竟然看到了對自己的通緝令，黃城頓時頭都大了，嚇出了一身冷汗。通緝令都下來了，看來自己這回真是在劫難逃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都是這些錢鬧的，當初……當初要是自己……唉，說啥都晚了！

黃城真的開始逃亡了。要不是自己忘了帶身份證，住進旅店時前臺也未做身份登記，說不定自己早成甕中之鱉了。

黃城一點兒也不敢怠慢，他偷偷溜出小旅店，也不敢坐車，一路行色匆匆直奔西山。

黃城清楚要想跑路，西山是最好的去處。那里崇山峻嶺，蒿草豐茂，屬于人跡罕至的原始森林，躲起來應該萬無一失。

黃城很幸運，在林子里轉來轉去，竟找到了一個山洞，他毫不猶豫地躲了進去。山洞里并不擁擠，比黃城租的房子還要寬敞呢。

看著這個山洞，想到自己租的那個簡陋的小平房，還有起早貪黑在外打工的妻子，黃城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到底是個啥滋味。黃城出身農家，父母都是清一色的農民，家里人多地少，還要撫養5個孩子，家庭狀況可想而知。父母東挪西借好不容易供他上了大學，畢業后他回到小城應聘到了社區，這時父母卻相繼去了天堂?？伤]有忘本，處理完后事，就把那個在鄉下始終幫著自己關照父母的鄰家小妹柳燕接到城里，正式登記結了婚。黃城為人清正，盡職盡責，未曾貪污過公家一分錢。他和妻子柳燕租住在市郊一處平房里，日子過得簡單而清貧。他曾經發誓，要讓自己的愛妻柳燕過上好日子，可人無橫財不富，好日子遲遲不來，他總感到有些對不起妻子。于是他總是暗暗自責，怪自己無能，沒能給妻子一個幸福的家。

黃城的妻子柳燕乖巧可愛，為解決家庭的困境，她不聽黃城的反復勸阻，不辭辛苦外出打工掙錢?？闪嘤幸粋€毛病，就是這點毛病，如今卻害了這個家。

柳燕的毛病到底在哪里？她有潔癖。她總是把租住的小屋打掃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哪怕有一丁點兒臟東西，她也忍受不了。

問題就出在這里。

那天晚上，黃城帶著錢從社區回來，一回到家他就開始琢磨藏錢的地方，可家徒四壁，連個藏錢的地方都沒有，萬一遇上偷盜，錢沒了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黃城大腦靈光一閃，自作聰明地把裝錢的黑塑料袋放在了自己廚房的垃圾堆邊，心里還暗自得意呢：這回萬無一失了，再高明的小偷也不會想到誰會把錢放在垃圾堆里。

社區事務繁忙，黃城這幾天忙得團團轉，他感覺實在太累了，腦袋剛沾到枕頭，就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晨，黃城起了床，發現妻子柳燕已上班走了。黃城去找那袋錢，卻傻眼了：擺放垃圾的地方空空如也，那袋錢早已不翼而飛了。

黃城第一個就想到了老婆，他馬上給老婆柳燕打電話：“燕兒，廚房我放的那個黑袋子呢，怎么不見了？”

黃城這邊剛閉嘴，那邊的柳燕卻像機關槍掃射似的開了腔：“你說那個破袋子?。孔屛液屠黄鹑咏诌厽?。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一有垃圾馬上扔掉，不要放在屋里，弄得滿屋臭氣熏天的，怎么整天和你住的就像個豬窩呢！……”

黃城聽了這話，肺都要氣炸了！他趕緊掛了電話，一路飛奔，跑到街邊。街邊的地磚確實有燒東西的痕跡，可連灰都沒有，哪有什么錢袋子的影啊！

這下可完了，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這么一大筆巨款，說讓妻子拿街邊燒了，誰信？

可柳燕這個有潔癖的女人確實有這個習慣，她每次扔垃圾，不是像別人一樣扔掉了事，而是還要點一把火。她說只有這樣，那些掏垃圾的才不至于把那些臟東西循環利用，拿去騙人了。

其實，起初黃城并沒有逃跑的意向，他只是被這突然的變故弄蒙了，不知怎么辦才好了。他并沒有上班，而是在大街上逛了一會兒，然后走進那家小旅店，一進房門他就蒙上被子睡覺，可他無論怎么強迫自己就是睡不著。黃城索性起了床，開始上網排解自己的煩惱，可煩惱卻如影隨形，讓他頭疼欲裂。

怎么辦？還是跑吧！

黃城跑到山洞里，呆得也同樣很無聊，他就在山洞里轉來轉去。他突然發現這山洞里還有兩張虎皮，感到非常驚訝，但同時也非常欣喜。再出去找野果子吃，為了避免意外發生，他就干脆披上個虎皮，佯裝老虎。

黃城還真想對了，這一帶果真有人出沒呢。

這天，黃城披上虎皮去摘果子，就發生了意外。一個偷獵者早已躲在暗處，正向他瞄準呢，可剛要射擊，卻發現這只虎突然站了起來，伸手夠樹上的野果子吃。偷獵者吃驚不小，這老虎咋這么厲害呢？偷獵者不覺手一抖，一顆子彈還是射了出去，結果不偏不倚正打在黃城的腿上。黃城顧不得疼痛，拖著流血的傷腿，慌慌張張地跑進山洞。

無巧不成書。最近，小城公安局西山派出所早就接到群眾舉報，說西山上發現了偷獵者，說聽到兩聲槍響之后，山上原來經常出來偷襲老百姓家畜的兩只老虎突然都不見了。因此，這段時間派出所每天都在暗中布哨，時刻關注西山的動靜。如今這一聲槍響說明又出事了，所長請求局里支援，多派警力，展開了大范圍的搜山行動。

結果，一石二鳥，抓到了兩個嫌疑犯，一個是偷獵者，一個就是黃城。

經過審訊，偷獵者供述了他殺害兩只老虎的事實。民警很高興，抓住偷獵者，保護了生靈免遭涂炭。

可輪到審訊黃城，黃城卻只有那句話：“我不是貪污犯！”他恨不得將這句話喊上一千遍、一萬遍。

民警無奈，只得聯系家屬——黃城的妻子柳燕協助做思想工作。

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雖然她有錯在先，黃城也禁不住擁住妻子，淚流滿面。

在民警的動員下，夫妻倆終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可問題的關鍵在于，沒有證據能證明黃城的清白，單憑夫妻倆的一番話，怎么能夠草草結案呢！

小城公安局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經研究決定懸賞尋找目擊證人。

出乎大家意料，這一懸賞還真有效果。

懸賞的第二天，就有人找到公安局投案，來人是西山小學教師汪春華。據汪春華口述，那天他起來吃了點兒飯，就去給學生上早自習，碰巧看到街邊有個女人用火點著垃圾就匆匆離去了，汪春華忍不住好奇就多看了幾眼?？蛇@幾眼沒白看，他竟看到紅紅的火堆里有一沓沓粉紅的百元鈔票。汪老師沖上去又踏又踩，竟從火堆里搶出好幾沓錢。說著，汪春華就拿出一個塑料袋，全是燒得千瘡百孔不太完整的殘幣。

經銀行工作人員反復清點，大約有現金5萬元。還有12萬元錢款不知去向。

黃城的貪污嫌疑這才稍解，汪老師成了新的目標，警察還是把工作重點放在了汪春華身上。

汪春華看著警察懷疑的目光，臉色慢慢地變紅了。他支支吾吾地說，就在他從火堆里搶錢的時候，一個老頭從那路過，和他一起平分了那些錢，大約也有他這么多。

警察說，那你知道這個人嗎？

汪春華說，他不認識，但分錢時他留了個心眼，驗看了他的身份證，他叫盧逍遙。

說著，汪春華還拿出了一張小紙片，上面果然記著盧逍遙的身份證號碼。

其實，汪春華能來主動投案，是他擔心盧逍遙搶在他前面投案，他就變得被動了，會被判刑，沒想到盧逍遙比他沉穩。

警察們這下樂了，關鍵時刻還是人民教師心細啊。民警們按照汪老師提供的身份證號碼，果然找到了盧逍遙，另外5萬元殘幣果然在他手里。

大快人心。誰也沒想到這些沒影兒的錢還真能追回來，也是一個奇跡??！

沒想到，民警們又碰到了更大的奇跡。

這天，又有一個清潔女工來報案，說前幾天她早起掃大街時看見兩個男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燒什么東西，待她走過去，那兩個人卻走遠了，街邊卻有一堆灰。她懷疑他們犯了案，在毀滅證據，就把那堆灰包起來。但她也不確定這兩個人有什么問題，就把這些紙灰偷偷藏在了垃圾箱旁的一個樹洞里，以備不時之需。這兩天聽說公安局抓捕貪污犯，還聽說有人在街邊燒錢什么的，就拿過來看看，是不是有用。

經過有關專家進一步驗證，這些紙灰確實是錢，而且估計錢的數量大約和未追回的錢數相當。

真相大白，一起涉嫌貪污案就這樣被推翻了，黃城終于高高興興地走出公安局。公安局李局長緊緊握住黃城的手，抱歉地說：“明天，我將通過小城衛視告訴廣大市民，你真的不是貪污犯！”

選自《中華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