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川劇語言詮釋糖坊故事

肖云斌

【摘 要】《糖坊風云》首演的成功也為地方各劇團在近幾年打造優秀川劇現代戲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范本。雖然這部《糖坊風云》在現階段還有很多提升的空間，但從第一次排演的效果來看，其已經具備了一部優秀的川劇現代戲的多種特質。總體而言，它從一度文學劇本創作到二度舞臺藝術呈現，都遵循了川劇藝術的創作規律。

【關鍵詞】川劇;《糖坊風云》;戲劇改編

中圖分類號：J805? ? ? 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20）24-0050-02

2019年9月2日，經過一年半的籌備和三個月的緊張排練，由內江市創排的大型川劇《糖坊風云》在成都西南劇院與廣大觀眾見面了。川劇《糖坊風云》根據發生在內江的歷史事件改編，在四川的戲劇舞臺上一經亮相，便收獲了觀眾的一片叫好聲和戲劇界專業人士的高度評價。很多觀眾和專業人士更是將此劇看成是近幾年川劇舞臺上難得一見的精品。戲劇創作不同于小說創作，兩個小時、七八個轉場，就是一出戲的時間維度。這需要編劇用非常精準的筆墨，在有限的時間內，同時在充分理解和尊重川劇藝術規律和表現方式的前提下，去設定情節、刻畫人物、融貫思想。文字與舞臺的換化，新與奇、真與實的刻意與隱露都考驗著編劇的才情與膽識。“抗戰捐獻酒精的事例”有大篇幅史料的記載，而這一次，三位編劇在對歷史事件抽絲剝繭、去粗取精后，并沒有就史料按圖索驥，而是運用電影式的剪輯，把史料中不同的場景組連起來，構造一副新的骨架，然后以傳統戲曲創作“立主腦、減頭緒、一人一事貫穿全劇”的構思手法，重新圍繞著這一副骨架去塑造新的角色——將趙家璽這一人物作為故事的中心，以其經歷和遭遇作為情節發展的緯線;將趙氏家族作為故事展現的主場景，以抗戰與趙家糖坊興起衰敗為情節發展的經線，經緯相交，結連起這出戲最為重要的沖突點，這些重要的沖突點在一首首兒歌串聯下變成了一幕幕動人心魄的舞臺呈現。每一幕又是一出戲，每一出戲都產生了巨大的戲劇沖突，趙家璽被迫結婚、李冬生出走、李冬生陣亡等情節點都得到了最大戲劇化的呈現，從而使趙家糖坊的興衰與趙家璽的愛恨情仇交織融合孕育了新的生命。這一新的戲劇生命的綻放，讓臺下觀眾深深地感受到其人物是新的、故事是新的、情感是真實的、思想又是深遠的。

戲曲是用人物形象來反映社會生活和表現作者主體精神的。塑造人物，在戲曲創作中處于核心地位。無論戲曲文學或舞臺藝術，都要圍繞著塑造人物來施展自己的藝術手段。戲曲文學的各個組成部分，無論是情節、結構、沖突、語言等，都由人物生發而來。它們的藝術創作，都以人物為起點，以人物為歸宿。不少優秀的戲曲作品，其之所以具有永不衰竭的藝術生命力，關鍵在于塑造了能反映某一時代社會生活的典型人物。[1]《糖坊風云》的劇本已經塑造了趙家璽、李冬生、林玉秀、林天才等幾位優秀有血有肉的人物，二度創作不但要將劇本中人物的精髓搬上舞臺，更要配合導演、作曲、演員、舞美等人員用川劇的語言去講述這一個個形象鮮明的人物，讓觀眾看到舞臺上的人物會覺得看到的是地地道道的川劇，看到的是地地道道的川劇里面的人物。《糖坊風云》在一度的劇本和二度的舞臺創作中就將人物的塑造和川劇的語言很好地結合在了一起，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川劇高腔的運用。川劇高腔是川劇五種聲腔中最具代表性的聲腔，也是川劇五種聲腔中最具表現力的聲腔，其曲牌的豐富、句式的靈活，對于刻畫人物復雜的內心活動、展現人物激烈的情感沖突有著重要的作用，高腔中的幫腔在敘事和情感渲染中更能展現出川劇獨有的魅力。《糖坊風云》在一度文學劇本的改編中，作為劇本的主要編劇張淼就牢牢把握住了川劇高腔曲牌靈活、句式多變的特點，以最大限度展現情感為唱詞創作的主要方向，在契合高腔長短句的格式中，不局限于曲牌曲式的硬性規定，用一段段文辭通俗、情感飽滿的高腔唱詞對文學劇本中的趙家璽、李冬生、林玉秀等主要人物情感歷程進行了全面的建構，尤其是將這些人物在激烈的戲劇沖突過程中疾風驟雨般的情感走向和跌宕起伏的內心活動用高腔唱詞表現出來。這是川劇獨有的講故事的方式，也是從劇本到川劇重要的一個步驟，其中就以趙家璽的情感走向最為鮮明。

劇本中的趙家璽是趙家家族興衰成敗的一個靈魂人物。他和趙家糖坊一起卷入到抗日戰爭這一重大的歷史事件中，也是李冬生和林玉秀命運最終走向的直接推手。基于此，劇本中大量的情節和事件都是圍繞趙家璽展開的，而作為舞臺時空藝術的川劇，必須要在有限的時間里，依靠演員的唱詞、念白、對話和程式來塑造人物性格和情感，所以在戲劇改編過程中，如何在有限的時間里將這一人物的形象樹立起來，如何將這一人物的情感變化用川劇的語言展現出來，除了每一場、每一幕圍繞這一人物設置情節沖突之外，最重要的是在每次情節沖突的過程中，要用川劇高腔來渲染情感、升華情感。這一點在《糖坊風云》中表現得特別強烈。如第一場對命運不公的無奈是用高腔突出的;第三場對糖坊的人心渙散、世道艱難就用兩段情感真摯的唱詞來渲染。在第五場中得知昔日兄弟李冬生陣亡的片段中，川劇高腔對人物內心情感的塑造更是達到了一個極致。劇作者為了展現趙家璽內心情感的變化，用了一段21句高腔唱詞來抒發，這段唱詞情感飽滿真摯、力透肌骨。縱觀全劇，可以清晰地看出三位青年編劇是非常熟悉川劇的藝術特征，善于運用川劇高腔曲牌的靈活性來表達人物行為、抒發情感，并恰到好處地運用幫腔手段來渲染氣氛，精準有力地表達出角色內心深處的那種情感的巨大波動。

近年來，評論界對于戲曲現代戲最大的詬病在于“話劇+唱”的模式與傳統戲曲虛擬、寫意的藝術本質相沖突。何為中國戲曲的虛擬、寫意？業內有句“兩三個圓場五六里、一兩段唱詞三更天”就是對戲曲的兩種藝術本質生動的概括。但是當下很多戲曲現代戲搬上舞臺后給觀眾呈現的的確是話劇的風格，話劇的實景布置、話劇的分幕、話劇演員的實景體驗，更有甚者，連表演過程中也省去了戲曲表演的程式、身段，所以現代戲要搬上舞臺，要給觀眾展現戲曲的美，重要的是在其表演過程中展現戲曲獨特的藝術。川劇在幾百年的發展歷史長河中積累了豐富的藝術內蘊，概括言之，就是形成了完備、成熟的角色行當和豐富、系統的功法、程式，并在長期的舞臺實踐中，創造了奇思妙想的表現手法和精妙獨到的表演技藝，這是川劇藝術特質中最重要的藝術特性，也是當下川劇現代戲在舞臺呈現過程中必須展現的劇種特質。《糖坊風云》在舞臺的二次呈現中就將人物的舞臺行動與川劇的表演藝術很好地結合在一起。除了將川劇最基本的“四功五法”融入人物舞臺行動中，還將戲曲基本功法運用到情景的營造之中。例如，戲的開場一段，導演想通過一段川南地道舞蹈將當時糖坊勞作的場景表現出來，于是舞蹈形體設計老師別出心裁地將現代舞與川劇身段相結合，將兩種美感相融合，把導演的構思呈現出來。

這段構思對于幾位戲曲演員來說，確實是一個不小的挑戰。戲曲身段，她們是駕輕就熟的，可這舞蹈的感覺和整齊劃一的動作，卻讓形體設計的老師足足培訓了兩天時間，她們一遍又一遍反復練習，最后很完整地將導演想要表達的東西呈現出來，讓這三分鐘的精彩亮相奠定了一部戲劇的藝術個性。

綜上所述，這出《糖坊風云》從文體改編、唱腔設計、舞臺導演、形體設計等方面都在用川劇的語言去講述一個地地道道的關于我們民族傳統文化精神繼承和延續的故事，從其最后的排演效果來看，觀眾能從整部劇的排演中感受到心靈的震撼與凈化。雖然一些唱詞、語言還需要繼續打磨，演員的表演還需要提升，一些場景的處理還需要完善，但從整體上看已經具備了一部優秀戲劇作品的特質。其排演為今后我省川劇現代戲的創作提供了經驗，值得我們認真總結與研究。

參考文獻：

[1]張庚，郭漢城.中國戲曲通論 史論卷[M].北京：中國戲劇出版社，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