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聯酋總統，“牽手”以色列為哪般

黃培昭

哈利法·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

72歲的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下文稱阿聯酋）總統哈利法·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富可敵國，如今正為他的國家尋找新的財路。

9月8日，以色列哈波利姆銀行代表團到訪阿布扎比和迪拜，銀行CEO科特勒強調，這是建立雙方經濟關系和金融合作的良機。6天后，以色列隆美銀行代表團接踵而至。這兩家以色列最大的銀行訪阿，被視為兩國關系正常化后雙方交往的又一實質性舉動。

阿以關系正常化也引發了爭議。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發表聲明“強烈拒絕和譴責”相關協議，認為它是對“巴勒斯坦人民的侵犯”。伊朗譴責阿以兩國關系正常化是“戰略愚蠢之舉”，并表示巴勒斯坦人民不會原諒阿布扎比。土耳其外交部也在一份聲明中譴責阿聯酋“背叛了巴勒斯坦以滿足其狹隘的利益”。

簽法令廢除抵制以色列

事情要從8月13日說起。當天，阿聯酋和以色列宣布在美國斡旋下達成了“全面和正式”的和平協議，同意實現關系全面正常化。阿聯酋成為埃及、約旦之后第三個與以色列實現關系正常化的阿拉伯國家。阿、以、美三方聯合聲明稱，阿以兩國將在未來數周內商討簽署協議，涉及投資、旅游、直航、安全、互設使館等。聲明稱，以色列將暫停對美國“中東和平新計劃”中提及的區域“實施主權”，將集中精力與其他伊斯蘭國家發展關系，尤其是經濟關系。阿聯酋《海灣報》稱，協議的簽署可阻止以色列對約旦河西岸的吞并，同時也為加強地區間的經濟合作帶來益處。

8月29日，哈利法頒布政令，正式廢除抵制以色列的法令。阿聯酋建國后通過了一項法令，規定阿聯酋與其他阿拉伯國家保持統一立場，只有在巴勒斯坦獨立建國的前提下才承認以色列。據阿聯酋官方通訊社報道，新政令允許以色列人和以色列企業在阿聯酋經商，允許買賣以色列商品。“這項新政令顯示阿聯酋努力擴大與以色列的外交和商業合作”，制定出共同合作的路線圖，通過刺激經濟增長和技術創新建立雙邊關系。兩國開通電話服務，外交部長通了電話。

8月31日，以色列首個直飛商業航班載著多名美以官員抵達阿聯酋。9月1日，兩國又在阿布扎比簽署首份銀行和金融領域合作諒解備忘錄。一位以色列高官稱，三五年內兩國年度貿易額將達到40億美元。9月8日，美國媒體引述美匿名官員的話稱，兩國代表定于9月15日在白宮正式簽署和平協議。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發推文稱“非常自豪”能到白宮去簽字。阿聯酋官媒則確認，阿外長阿卜杜拉將率團赴美。

阿聯酋和以色列建交被稱為中東和平的“震撼彈”，但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士對此并不感到太吃驚。兩國并不接壤，歷史上也沒有發生過戰爭，不存在猶太人定居點問題。阿聯酋近90%的常住人口有外國國籍，宗教和意識形態頗有包容性。迪拜的猶太教堂已正式開放了12年，阿布扎比還將在2022年建成一個宗教綜合體，伊斯蘭教、基督教、猶太教的教堂建在一起。中東媒體透露，阿以兩國之間一直有各種私下交往，現在只是將合作擺到了桌面上。“9·11”事件后，劫機者通過迪拜轉移資金，阿聯酋找以色列開發網絡安全軟件，開啟了兩國的合作之門。過去20年，阿以商業關系已從電腦監控、機場安全擴展到航運、海水淡化、農業技術、房地產、旅游業，最近延伸到新冠肺炎疫苗研發。以方人員多次到阿聯酋參加體育賽事和國際會議，總部在阿布扎比的國際可再生能源機構有以色列設的辦公室，以色列也將參加在迪拜舉行的世博會。雖然此次建交與地緣政治和華盛頓的作用有關，但阿以的經濟關系和民間往來是基礎。

第二任總統的雄心

對哈利法而言，發展經濟的愿望及構建新經濟圈的雄心，是推動他與以色列握手言和的關鍵動因。

阿聯酋由阿布扎比、迪拜、沙迦、阿治曼、富查伊拉、烏姆蓋萬和哈伊馬角7個酋長國組成，1971年正式建國，首都在阿布扎比，7國酋長組成聯邦最高委員會。哈利法的父親扎耶德生于1918年，1966年成為阿布扎比酋長國酋長。英國結束對該地區的殖民統治后，扎耶德積極組建阿聯酋，并成為首任總統，直到2004年去世。

2013年哈利法（中）訪問英國時，與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夫婦會面。

哈利法是阿聯酋第二任總統，也是7個酋長國中最富有的阿布扎比酋長。他生于1948年，是扎耶德的長子。他的家譜可追溯到拜尼亞斯部落，該部落被稱為阿聯酋各大部落之母。哈利法1969年出任阿布扎比王儲，負責防務工作，把防衛型的國防力量變成了擁有現代化裝備的武裝力量。阿聯酋建國后，他出任副總理、總理，負責推進國家現代化進程。1976年，他組建阿布扎比投資機構，負責監督金融投資，以創造穩定的收入來源。如今，他在《福布斯》權勢榜上排名第四十三位，《福布斯》稱他“控制著上千億桶原油儲備和8000多億美元的主權基金”。據稱，他的個人身家超過百億美元，坊間流傳著關于他豪富生活的種種傳說，如他擁有一條200來米長的超級游艇，是世界最大的私人游艇。

分析人士稱，與以色列建交是哈利法的一盤大棋。阿聯酋有迪拜等經濟明珠，是石油大國和海灣地區的“經濟首都”。哈利法希望將埃及的蘇伊士運河走廊和大量勞動力、沙特的石油和資金、阿聯酋的商業中樞和以色列的高科技有機結合，推動實現本國的經濟轉型、產業優化升級和結構調整，以擺脫國民經濟對石油和天然氣的過度依賴。根據阿聯酋“2021年愿景規劃”和“2050年國家能源戰略”，阿聯酋將致力于實現能源多樣化。未來30年，阿聯酋能源需求年均增長6%，清潔能源在能源結構中的占比將從目前的25%提高至50%。能源匱乏的以色列，在節能、清潔能源、減排等方面有技術優勢，這是阿聯酋看重的。

2020年8月31日，搭載以美官員的以色列航班飛抵阿布扎比。

哈利法的超豪華游艇。

阿聯酋還希望借助核電站投產，把本國打造成中東地區的科技領袖。阿聯酋是迄今為止唯一擁有核電站的阿拉伯國家，也是繼以色列和伊朗之后中東第三個擁有核競爭力的國家。巴拉卡核電站位于阿布扎比以西海濱地區，2012年動工，共有4個反應堆，總裝機容量達到5600兆瓦。該核電站原定2017年年底投入運營，但進度一再拖延，最終在今年2月獲得運營執照，8月1日投入運營。英國倫敦大學能源研究所核能咨詢集團主席多爾夫曼認為，在核領域阿以有合作基礎。兩國關系正常化之后，高科技合作將得到加強。

中東“宿敵”間的合縱連橫

以色列有建立反伊朗聯盟的欲望，埃及、阿聯酋、沙特等遜尼派阿拉伯國家與伊朗也有矛盾，但并不希望升級同伊朗的沖突。阿聯酋曾對伊朗展開疫情外交，同時也和以色列保持了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次的和平協議帶來了新的變數。

埃及開羅大學政治教授納菲阿在接受《環球人物》記者采訪時說，以阿握手言和是歷史性的事件，將進一步在中東形成兩大對立陣營。如果沙特也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以沙特自身的塊頭和影響力，將帶動海灣各國甚至世界其他地區的伊斯蘭國家與以色列實現和平。這樣一來，中東地區格局板塊將發生深刻的變化，分裂現象將會更加明顯，伊朗的戰略空間將受到擠壓和遏制，形勢的發展會更趨復雜化，甚至發生動蕩。

以色列第12電視頻道發表評論稱：“對巴勒斯坦的政治包抄取得了成效。”文章稱，以色列與阿聯酋公開宣布關系正常化后，巴林、阿曼、蘇丹甚至摩洛哥都有可能步其后塵。以色列的戰略考慮是：繞過以巴和談本身，與阿拉伯世界進行更廣泛的接觸，將巴勒斯坦放在名單最后，用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話說即“和平換和平”，通過提升自身國際影響力剝奪了巴勒斯坦對以阿關系正常化的“否決權”。

在以色列看來，這一做法在過去數年間取得了顯著成效。以色列與印度、日本、巴西和俄羅斯建立緊密關系，阿拉伯世界的領導人也意識到，雖然改善與以色列關系可能損害巴勒斯坦利益，但似乎“利大于弊”。有分析稱，以阿巴斯為首的巴勒斯坦領導人對阿聯酋提出嚴厲批評，但他們同時也認識到，巴方已無法阻止更多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發展關系。

無論如何，阿聯酋這次成了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的“排頭兵”，這與阿聯酋相對開放和溫和的國家秉性有關，也和領導人的個性與雄心密不可分。有媒體認為，阿聯酋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意義之重大，甚至超過了當年埃及與以色列的媾和。這話或許言過其實，但阿聯酋畢竟是第一個正式承認以色列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和第三個這樣做的阿拉伯國家。盡管哈利法在2014年中風后已經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政務多由阿布扎比王儲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打理，但哈利法有魄力做出建交決定，無疑將被歷史記上一筆。

哈利法·本·扎耶德·阿勒納哈揚

1948年生，1969年被立為阿布扎比酋長國王儲，1971年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成立后，任聯邦政府副總理、總理、武裝部隊副總司令等職，2004年11月繼任阿布扎比酋長國酋長，并任阿聯酋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