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脫口秀“偷窺”的當代青年

王陸陽

寫段子的戴波很多年前，接到過一條私信，是編輯賴寶發給他的：我這里有份雜志，每期推一個段子手和他的作品，第一期就推你啦。麻煩你整理10條自己滿意的段子發我，100塊錢一條，你看成嗎？戴波激動又惶恐，惶恐于如此高的稿酬，激動于段子手也能為人所知。

像這樣的推介工作，賴寶做了很多。他曾是《今晚80后脫口秀》的核心寫手，與國內脫口秀的興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2020年7月22日，他去世后的第三天，《脫口秀大會》第三季開播，木已成林。

2016年的《吐槽大會》，如同幫觀眾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每年一季，加上連續舉辦的《脫口秀大會》，讓李誕、王建國、龐博、思文、程璐、池子、卡姆等一批脫口秀表演者闖出了名堂。有的迅速隕落，有的自帶光芒，有的逐漸成長。今年，大家又記住了一個名字：王勉。

王勉算是“回鍋肉”。之前在舞臺上，表演過“單口”段子;也和同事組過“CP”，一起彈唱。如今獨自抱著一把吉他亮相，反而成了傳說。小組賽時，楊天真在節目現場笑了足足15分鐘;李誕說王勉表演了他今年見過的最好的脫口秀;3年前的脫口秀大賽冠軍周奇墨，則用一條微博把他捧到頂端：“王勉是神。”

王勉的風格夠獨特。脫口秀大會的舞臺上，諧音派、現掛派、嘶吼派，這幾年大家已經見了許多，彈著吉他的音樂脫口秀，在國內卻很新鮮。王勉邊彈邊說唱，包袱甩下去，好聽又好笑，被調侃為“帶旋律的三句半”。

形式輕松討巧，內里卻是“硬核”。他曾說過，彈唱的模式決定了他的內容無法由幾個碎而散的段子攢成，需要有相當的連續性，而3—5分鐘的連續性必須在有深度和內核的內容基礎上才能展開。每次創作，他都要經歷推翻、重來、再推翻、再重來的循環。

這樣精雕細磨寫出來的《飯圈女孩之歌》《職場社恐之歌》《當代年輕人的逃避方式之歌》，字字扎心。比如“我愛的每個女孩她都有老公”“昨天上班他走進你那部電梯，你趕緊掏出沒有信號的手機”“生活就是有很多問題，讓你下意識地想逃避”……彈幕上都在刷王勉是人形監控器：“又在偷窺我的生活了。”

這也許才是王勉真正“封神”的原因。曾經，他在冒犯與幽默的邊緣瘋狂試探。但那些也能逗笑人的段子，都只是小聰明罷了。脫口秀的內核，是對現實的幽默化。它法無定法，臺上的人唱也好，說也好，展示自己和身邊人的趣事，用戲謔的方式諷刺，用樂觀的態度面對，這才是真正能打動人的脫口秀。

脫口秀在國內無論表演者還是觀眾，青年群體都是主流。當代年輕人，“身負百斤重擔”又要“立而談笑”，脫口秀是他們的緩解之道與力量之源。觀照社會上的痛點，尋找年輕人的共鳴，在王勉這匹黑馬的背后，其實是千千萬萬個在他表演中感同身受的深度“社恐”以及“逃避癥”患者——在脫口秀舞臺上，當代青年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