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捷
《查令十字街84號》是美國女作家海蓮·漢芙的書信體小說,收錄了海蓮·漢芙于1949年至1969年間,在向英國查令十字街舊書店——“馬克恩與科恩”書店買書的過程中,同店員們之間的書信往來。妙語連珠的美國小姐與嚴謹認真的英國紳士之間的對話時常產生碰撞,卻又別有風味。他們以書信為媒介,展開一段長達二十年的書友奇緣。
有一次和朋友聊天,說我的夢想就是開個二手藏書店,然后開著二手破舊車去各種各樣的地方收書。店面應當是古舊的,高高的書一直摞到天花板上去。于是朋友便推薦我去看《查令十字街84號》,說會有驚喜。
翻開這本書前,我曾猜測它會是什么內容,會像英劇《布萊克書店》那樣講一些在書店發生的趣事?或者是某個在書店里發生的愛情故事?而真的打開這本書時,卻發現它其實是書信體。
信的開始是一封從美國紐約東九十五大街14號發往英國倫敦查令十字街84號馬克斯與科恩書店的信,發信人為作家海蓮·漢芙,她在文學評論上看到該書店專營絕版書,苦于美國這邊的書要么貴要么涂鴉邋遢,所以才寄了一封漂洋過海的信,尋求一些古書籍。
半個月后,漢芙小姐收到了來自書店的店員弗蘭克·德爾的回信,從此之后,兩人展開了求書、尋書和寄書的書信往來。最開始,他們只是局限于討論和書籍有關的內容,漸漸的,書信的內容變得豐富起來。
美國小姐漢芙是個精靈古怪的作家,她對書的態度著實可愛——“我簡直不曉得一本書也能這么迷人,光撫摸著就教人心頭舒服”,“春意漸濃,我想讀點兒情詩,別給我寄濟慈或雪萊!我愛那款款深情而不是口沫橫飛的”。而她在書信里也會三言兩語地講和自己生活有關的事情,比如樓上的布萊恩幫助她把書費換算成美元,比如她默默吐槽書店員工喊她“夫人”其實是把她喊老了。而回信的店員弗蘭克則是一位典型的英倫紳士,比起漢芙小姐的跳脫可愛,他總是非常沉穩,甚至有點小古板。這沖突的性格體現在書信中,有一種很具沖擊力的趣味。
當時的英國處于戰火之中,物資緊缺,人們只能仰賴配給和黑市買賣,漢芙小姐便經常郵寄一些罐頭、生雞蛋等食品給店員們。弗蘭克把它們分給其他店員之后,這些店員們也開始“偷偷地”給漢芙小姐寫信,并告訴她弗蘭克認為給漢芙小姐回信是他的重要職責,希望她能夠把其他人給她寫信這件事保密。從其他店員的信件中可以看出,他們對弗蘭克負責的漢芙小姐十分感興趣,不僅喜歡讀她的信,還喜歡揣摩她的模樣,猜想這么有趣的漢芙小姐一定是“年輕、有教養且打扮時髦的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伴隨著這樣來往的信件的,是弗蘭克為漢芙小姐搜集到的古書籍,還有漢芙小姐寄給店員們的食品物資。除此之外,他們還討論著約克郡布丁的做法、生活的一些瑣事、工作的變更……無論對于漢芙小姐來說,還是對于書店的店員來說,他們都不再只是普通的店員與顧客的關系了,就像書店編目員比爾·漢弗萊斯所說,當他把漢芙小姐帶來的肉、牛舌罐頭帶回家時,家人臉上呈現出了驚喜萬狀的表情,“知道遠方有人竟能為素未謀面的一群人付出這么多關懷和慷慨,我的內心實在倍感溫暖。而我相信,所有同仁必定與我深有同感”。
通過書籍建立起來了聯絡,隨之而來的是跨越海洋的奇妙友誼,他們的稱呼也從最開始拘謹的姓氏稱呼,變成了“大懶蟲”和“親愛的海蓮”。漢芙小姐一直在想辦法籌集資金,看能不能到英國倫敦一趟,她特別渴望能夠親自來一趟書店,看看一直與她進行書信溝通的弗蘭克和其他店員。她一直沒能來,而她的好朋友瑪克辛卻在出差表演時前往書店。
通過瑪克辛的信件,我們得知這是一間“能從狄更斯書里頭蹦出來的可愛鋪子”:一走進店內,喧囂全被關在門外。一陣古書的陳舊氣味撲鼻而來。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是一種混雜著霉味兒、常年積塵的氣息,加上墻壁、地板散發的木頭香……當讀到這一段時,我才突然明白朋友為什么要讓我讀這本書,我夢想中的藏書店就應該是這樣的!“極目所見全是書架——高聳直抵到天花板的深色的古老書架,橡木架面經過漫長歲月的洗禮,雖已褪色仍徑放光芒。”
這是多么可愛的書店,漢芙小姐收到好友瑪克辛的來信之后,簡直變成了酸葡萄,抱怨瑪克辛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去逛“她的書店”,而漢芙小姐卻只能蹲在紐約的破公寓里,埋頭寫著電視劇劇本。她一直希望能夠賣足夠多的劇本,這樣就可以攢錢去倫敦,去查令十字街84號,見見這間老書店,見見弗蘭克和其他店員。
可是,時光易轉,在這期間,不少店員離開了這間書店,一直到1968年12月12日,弗蘭克去世,漢芙小姐也未能前往倫敦。直到最后,他們還在通信,漢芙小姐托弗蘭克幫她找簡·奧斯汀的書,可是這二十年間一直為她盡全力搜尋古書籍的人已經不在了。靈魂上的友人已然遠去,就像弗蘭克的妻子諾拉寫給漢芙小姐的信中提到的,“我過去一直對您心存妒忌,因為弗蘭克生前如此愛讀您的信,而你們倆似乎有許多共同點”,漢芙小姐和弗蘭克雖然從未見面,他們卻通過書籍的交流建立起了其他人難以企及的親密友誼。
在漢芙小姐寫給友人的一封信里,她表達了自己未能前往倫敦的極大遺憾,曾經寄給她書的好心人已經去世了,但是“書店還在那兒,你們若恰好路經查令十字街84號,請代我獻上一吻,我虧欠她良多……”
合上書,我們似乎仍能看到,跨越了重洋,跨越了二十年的歲月,在紐約和倫敦的案前,互相寫著信的那些人、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