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不忘初心的公益律師

齊菲斐

今年6月底，由中華全國總工會、司法部、中華全國律師協會聯合開展的第七屆“全國維護職工權益杰出律師”評選結果正式公布，全國僅10名律師入選，王惠是江西省唯一獲此殊榮的律師。近日，本刊記者與王惠面對面，感受她的公益律師職業故事。

信念：讓弱勢群體獲得專業的法律援助

王惠創辦的江西聽訟律師事務所，并不像其他律所那般將辦公室設在高檔的商務寫字樓中，而是位于南昌市總工會的職工服務中心，與南昌市總工會法律援助中心合署辦公，在這辦公室里，鮮艷的感謝錦旗掛滿了墻壁。

原來，王惠不但是中華全國律師協會勞動與社會保障法律事務專業委員會委員、江西省律師協會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法律專業委員會主任、江西省律師協會農民工維權指導中心負責人，還是江西省總工會、南昌市總工會“三師一室”首席法律援助律師。

王惠介紹說：“我們律所目前是江西唯一具公益性質的律所，更是專注為農民工、弱勢職工、婦女兒童等群體提供免費法律援助服務的律所，江西省總工會和南昌市總工會對我們的工作非常關心支持，為我們提供了免費的辦公場地，也方便了許多有法律援助需要的職工在‘娘家找到我們。”

王惠剛剛引著記者來到辦公桌前，就有兩名中年女子迎了上來。“您就是王律師吧，我妹夫因病去世了，現在理賠有糾紛，我們文化水平都不高，不知道該怎樣和單位交涉，家庭條件也比較困難，請不起收費律師，希望您幫幫我們……”一位中年女子急切地對王惠訴說著家中的遭遇，她身旁坐著早已泣不成聲的妹妹。

一身黑白職業裙裝、一頭利落短發的王惠耐心地聽她們說完，然后溫柔地勸慰道：“你們先不要著急，你們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我們會及時為你們辦理。請放心，我們提供的所有法律服務都是免費的，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幫你們爭取合法權益。也希望你們節哀，堅強地生活、工作。”

這便是記者近日在王惠辦公室見到的一幕真實情景。當事女子告訴記者，她們是通過南昌市青山湖區總工會了解到王惠是提供免費法律援助的律師，經過多方打聽和電話溝通，終于鼓起勇氣來到王惠辦公室碰碰運氣，直到與王惠面對面溝通之前，她們都還對王惠是否真的能免費提供法律援助心存疑慮。“我們也咨詢過那些收費律師，可是我們真的負擔不起律師費，王律師這里不收我們一分錢，一來就登記受理我們的案子，真的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人好事。”

南昌當天下著暴雨，王惠送她們到門口，反復叮囑她倆注意安全、保重身體。她略帶疲憊地告訴記者：“這幾天這樣的暴雨天氣，我們依然每天都會接待很多這種類似的案件當事人，大多是勞動關系糾紛、工傷認定糾紛之類。雖然會比較忙，但越來越多的弱勢群體來找我們，我感到很欣慰，說明大家的法律意識普遍提高了，我之所以堅持做公益律師，就是為了讓更多的弱勢群體得到專業的法律援助！”

不悔：“不吃當事人一份盒飯不喝當事人一瓶礦泉水”

今年47歲的王惠，已經在公益律師這條充滿艱辛的路上走了十多年。其中2007年至2013年，是她從事專職公益律師的時期，這六年她提供免費咨詢的案件達4315件，直接辦理援助案件604件，幫助當事人挽回經濟損失共3387.57萬元。

記者了解到，王惠執業后獨立辦理的第一起案件，是一件交通事故理賠案件。當事人因交通事故死亡，家屬過于悲痛且對相關法律知識了解甚少，不知道該如何獲得相應賠償。王惠受理此案后，不但給當事人家屬做了細致耐心的法律知識解釋，還很快幫助當事人依法獲得了相應賠償。雖然這起案件在王惠辦理的無數案件中顯得微不足道，但卻對她堅定從事律師職業的志向影響深遠。她告訴記者：“這個案件讓我感受到律師的責任與影響力，我們做律師的應該在生活、工作中盡可能多的為大家做好法律常識科普、及時幫助當事人解決實際困難，這份職責與使命意義非凡！”

在從業之初，有兩個案件觸動了她，讓她下定決心踏上公益律師之路。一個案件是一對在南昌打工的農村夫妻，因為長期遠離家鄉，夫妻倆在老家的房屋和農田都被親戚侵占了，夫妻倆回鄉多次討回未果，實在走投無路。王惠免費代理這個案件，并運用法律手段成功幫助這對夫妻要回了屬于自己的房屋和農田。

還有一個案件是一位農民工在建筑工地上發生了意外，但他當時并不知道如何申報工傷，單位也不肯為他辦理，正當處處碰壁之時，王惠免費為他提供了法律援助，幫助他獲得應得補償。

王惠說：“這兩個案件給我的啟發非常大，有許多農民工、弱勢職工群體，他們在進城務工的過程中缺乏法律意識，也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爭取合法權益，就算知道要找律師，也往往因為負擔不起律師費而望而卻步。我希望盡自己的最大努力，免費幫助這些需要我們專業法律援助的弱勢群體。”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王惠根據所接觸的案件當事人的實際家庭情況，給一些弱勢群體案件當事人提供了免費法律援助并積累了一定公益律師執業經驗之后，恰逢江西省律師協會于2007年在全省遴選兩名專職公益律師。王惠第一時間遞交了報名材料。很快，經過層層考核，王惠成功入選，成為了全省最早的專職公益律師之一。

但是，做專職公益律師，會面臨許多實際問題，尤其是個人收入的急劇減少。王惠做專職公益律師那些年，每個月只有3000元左右收入。盡管收入銳減，王惠還是嚴格遵守專職公益律師“八個嚴禁、八個必須”規定，堅持不吃當事人一份盒飯、不喝當事人一瓶礦泉水，謝絕當事人送的紅包五萬余元。

無論是天天加班到連孩子生病都無法照顧，還是自己連續發燒五天依然堅持在談判桌前……王惠這十幾年為公益律師事業的付出，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可是她卻笑著說：“我喜歡做公益，我從未后悔過！”

期盼：“對公益律師多一些扶持”

2014年初，司法部和中央電視臺在全國百優精品法律案件中遴選6個案件由央視進行拍攝，王惠承辦的案件成為江西唯一入選、被拍攝后在全國播放的案例。

那是2010年的元旦，來自樟樹的葉氏叔侄倆在廣州白云區新市鎮街頭做小本生意，遇到一名此前曾被侄子當場制止行竊的小偷再次在夜市中行竊，葉氏叔侄倆當即制止小偷欲將其扭送派出所。誰料該小偷還有兩名同伙，三人掏出長刀威脅葉氏叔侄，叔侄倆并不畏懼，與小偷團伙發生沖突，結果叔叔身中數刀身亡，侄子重傷住院后獲救。這起案件當時引發了廣東與江西兩地媒體的高度關注，并且當地的議論分成兩種，一種是小偷尋仇殺人，一種是葉氏叔侄見義勇為。江西省律師協會關注到此案后，立即指派王惠前往廣州無償承辦此案的法律援助工作。

據了解，王惠介入此案時，該案件辦理難度較大，主要在于證人不肯作證，犯罪嫌疑人當時尚未歸案，輿論亦有爭議。王惠在抵達廣州后，一方面艱難尋找證據，一方面和公安系統積極溝通，希望早日將犯罪嫌疑人緝拿歸案，并積極為葉家叔侄申報見義勇為稱號。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證人終于同意作證，犯罪嫌疑人也落網。葉氏叔侄被授予見義勇為稱號，獲得41.5萬元獎勵。

當葉家家人含淚向王惠說“王律師，多虧了您！不然我們去世的親人難以安息啊！千言萬語都說不完我們對您的感激”時，王惠內心更堅定了自己要將公益律師事業堅持下去的決心。

2016年，江西省司法廳特批王惠創辦了江西聽訟律師事務所，她開始帶領團隊做公益。

這家律所成立三年多以來，已經提供免費法律咨詢2392件，涉及人數2725人，涉及金額3000余萬元；受理案件952件，辦結案件832件，涉及人數885人；還成功辦理了群體糾紛621件，挽回經濟損失共近2500萬元。自2019年以來，該律所還積極參與“法院+工會”勞動爭議訴調工作和“仲裁+工會”勞動爭議訴調試點工作，成效明顯。

2019年底，有一位農民工來到南昌市總工會，訴說自己被所在工程建設單位拖欠工資導致無法回家過年的遭遇。王惠和南昌市總工會及勞動監察等相關單位共同行動，僅用了三天時間，不但追回了這位農民工和他同事被拖欠的工資三萬元，還追討回該工程建設單位管理的300多位農民工共計近400萬元工資，讓這些工人在春節前拿到了自己的血汗錢，安心回家過年。

南昌市總工會權益維護部部長章毅告訴記者：“自從2018年王惠律師的律所進駐我們南昌市總工會法律援助中心與我們合署辦公以來，對我們的工會職工權益維護工作提供了非常強有力的法律專業支撐，有她和她的團隊及時為尋求維權幫助的職工們作出相關法律專業解釋，使廣大職工對工會工作的信任度明顯提升。王律師不但職業素養很高，還很有愛心和耐心，現在通過工會找到她尋求法律援助的案件越來越多，但她依然每一件都很細致耐心地解決。”

談及公益律師的職業發展現狀，王惠感慨地說：“公益之路雖然比較難，但又實實在在能幫助最底層的弱勢群體。請不起律師的案件有律師參與，才有可能真正做到‘讓老百姓在每個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我希望各界對公益律師多一些扶持，讓公益律師成為更有尊嚴的職業，成為人人向往的職業。只有更多律師參與公益，才會讓更多弱勢群體得到幫助。”

引領：培養更多的青年律師參與公益

一直關心青年律師成長的王惠，認為青年律師在執業之初如果能有公益經歷，將是人生一筆寶貴財富。

王惠十分注重青年律師的培養，她對記者反復提及，每位成功的律師都是從默默無聞的實習律師成長起來的，希望大眾給年輕律師們多一些信任、多一些機會，幫助他們堅定信念，走好律師之路。

如今，每逢聽訟律師事務所招聘新的律師，在面試環節，王惠總會問：“你想成為怎樣的律師？你的人生目標是什么？”

王惠告訴記者，招聘新人，她最關注人品，“人品第一，能力第二。因為能力可以培養、可以提升。做公益律師，必須自己首先有一身正氣！必須有愛心、有耐心，愿意為弱勢群體發聲、出力！”

2018年，王惠應邀到江西警察學院開展勞動法專題講座，有一位準備考公務員的應屆畢業生余曉偉原本不想去聽講座，但因為班級要求還是參加了。出人意料的是，王惠這堂講座，直接改變了余曉偉的人生軌跡，讓他大受觸動，決心從事公益律師事業。這堂講座過后不久，江西警察學院有6位學生來到聽訟律師事務所實習，余曉偉就在其中。在實習期內，余曉偉通過親身參與受理各類案件的實踐與學習，更加堅定了他要從事公益律師事業的志向。憑借高度的工作熱情和踏實好學，實習期過后，他如愿加入了聽訟律師事務所。

余曉偉說：“當時聽了王律師的講座后，讓我深深感受到公益律師是一份非常重要、崇高的職業，感覺人生中有一扇全新的大門在向我招手，我想，我也要成為王律師那樣的人，幫助更多的弱勢群體獲得專業的法律援助！”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余曉偉在王惠的悉心培養下成長迅速，已經成為能獨當一面的青年律師，經常獨立承辦難度較大的案件，也收獲了當事人的眾多好評。

記者了解到，在聽訟律師事務所，王惠培養青年律師可謂全過程手把手地教導，細心至極。

不管是實習律師還是已經獨立辦案的執業律師，只要遇到較難辦理的案例，都可以提出開模擬法庭。如果案件難度較大，甚至一個案件可以模擬三次。第一次模擬開庭，就是常規模擬法庭；第二次模擬開庭，則“角色互換”擔任對手的代理人，以做到“知己知彼”；第三次模擬開庭，再回歸本色，全新上陣。三次模擬法庭，均由王惠全程參與并進行點評。通過三次模擬法庭的查漏補缺、反復實踐，讓所有參與的律師都能全方位了解到此案的難點、癥結、對方律師可能提出的問題以及應對策略等，幫助青年律師切實提高辦案能力。

除此之外，青年律師們受理的每一個案件，從咨詢接待、辦案思路、法律文書、證據目錄、發問提綱、代理詞、辦案記錄、辦案總結等，王惠都會親自了解、指導，如果辦理的是典型案例，還會要求他們寫好典型案例分析。通過這一系列的“傳幫帶”舉措，讓每個青年律師參與完每一個案件，都能清楚地了解自己哪里做的好，哪里不足，讓大家有收獲、有提高。

王惠告訴記者：“聽訟律師事務所是幫助弱勢群體的專業律所，也將成為培養青年律師的搖籃，青年律師不但是律師業的未來，也是公益律師業的未來。引領更多青年律師加入公益事業，讓更多弱勢群體獲得法律援助，是我永遠努力的方向。”

多年來，王惠因為突出的個人事跡多次獲得國家與省級榮譽，如全國婦聯表彰的“全國先進個人”、江西省司法行政系統“最美律師”“江西省三八紅旗手”“南昌市五一巾幗標兵”等，但王惠卻說：“無論獲得多少榮譽，我都始終記得我走上公益律師之路的初心——讓更多的弱勢群體獲得專業的法律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