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曉靜
風中的雨雪,是對大地的安撫,也是一種掩蓋與遺忘。倥傯之間,那個小時候總是不言不語,怯生生跟在您腳后跟的碎女子。總是害怕您去舅舅家不帶我,總是擔心您去爹單位丟下我,可終歸,還是撇下了。
時間和我,和孩子都在走著,都在長著,可是娘您究竟去了哪里?院子里,梧桐樹下的石凳子上沒有;花房前,縫紉機邊的咔咔聲下沒有;廚房中,案板餃子的秦腔哼鳴沒有;《周仁回府》《三娘教子》《火焰駒》的旋律中也沒有。
娘!您究竟去了哪里,把我們姐弟仨丟了還不知道!
回到一塵不染的解家大院,娘,這沉寂的院落。怎么讓我喘不過氣來,我跑到您愛去的芹菜和油菜花、獼猴桃地,都沒有,我想,您是看舅婆,看您的娘去了吧!
您一聲不響地走了,是怕我們吵到舅婆嗎?
娘,別擔心,不會的,在您身邊我們都是好娃,您不是躺在病床上說,早知道這么乖的娃,當初就要他四五個,三個太少了!
是誰偷走了娘的歲月,把娘放在了生命的盡頭。讓我成了離群的孤雁,大漠的芨芨草!
沒有了娘,何處是家?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只是我至今不明白,我和娘到底在哪條路上,走著走著,就走散了呢?
是公路的南邊還是北邊?是時間的白天還是夜晚?
娘是在我月子中的第21天,流下最后一滴眼淚走的。
聽姐姐說,安葬娘的那天雨雪交加,親朋好友哭成個淚人。他們喊著娘的名字說:“沒福氣的你走咧!你家金昌的二女子可咋辦?才生下娃你都不看一眼呢!這話給姑娘咋說呢?咋說你不在了呢!”
娘,我記住了,您丟下我是正月初八凌晨四點,天還沒亮,戶外大風。
生命如莊稼,一茬又一茬。爹給的筋骨,娘給的血肉。我們永不會分開。從不會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