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燁近作選

張燁

音 樂

大海

一把扯碎

脖頸上的項鏈

發瘋似的從窒息的藍屋奔出

屋外雷電交響

海水浸沒地球驚恐的頭顱于

轟響的一瞬

珊瑚色的水妖從海底冒出

月亮輕盈走來從一道突然開啟的

天門

朝大海莞爾一笑如柔美的女護士

伸出潤滑的手臂

給大海服一帖鎮靜劑

一切歸入病床的寧靜

不能像受傷的獅子……

不能像受傷的獅子

兇猛暴跳

不能像風暴肆虐下的大海

站成水的山峰

不能像窗玻璃潸潸淚流

因為雨的緣故

即便靈魂飛升，沿著教堂塔尖

仍有沉重的鐘聲脅迫你下沉

忍受是一種看不見的犧牲

葉落武夷路

十一月告別曲在武夷路上空回響

落葉對樹的感恩

落葉對樹的留戀

小雪旋著強冷空氣進入申城

已經可以寧靜地面對一切了

生命的碎片散落在冷時光

鋪成地面金黃的底色

再渺小再綿薄也有靈魂的重量

行人小心翼翼

生怕踩痛了美

鳥兒飛過帶著審美的姿態

啁啾的鉆石一粒粒滴落

對一片枯萎的珍愛

還有哪條路比得上武夷路

人們將落葉串聯成一道道陽光

懸掛在家，懸掛在墻，懸掛在馬路中央

金燕翩舞，金瀑飛瀉，金風熱辣辣撲面

一幅落葉手繡

一只含著落葉飾面的咖啡杯

每一片落葉散發著武夷路的氣質與溫度

更幸運的落葉

被藝術家做成葉雕

一輛馬車、沙漠駱駝、一株小小的花

在藝術中得到永恒

多像一個輪回

生命重啟

在武夷路一片落葉

如同一個人的命運有著無限可能

下雪了

下雪了

住在我靈魂深處的雪

飛出來了

青苔上加雪，雪上加雪

伸手可觸及我喜歡的棉白

神抖動的樹葉，盛開的花

總讓我莫名憂傷

如今這光禿禿的枝丫

倒反讓我心安

唯有冬天，唯有雪，能使我鎮靜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看見冰層封凍下的綠意

步履輕松如雪花翩舞

看看天空，看看橋上都在做減法

空氣帶著雪的味道沙沙拂面

夜晚裹在雪做的房子里讀讀朋友的詩集

回想起一些愉悅的往事

父親的流水，母親的火

自從你的詩情畫意

被油鹽醬醋抹得 咸 澀 酸 苦

而失去撫慰的情緒

又被爐灶的火點旺，媽媽

你的愛情就變成了沉默的怒火

有時候，火花在小紫屋閃爍

父親燙熱的前額就會像雷雨后的

黃草坪。鋪滿露珠

當初你倆怎會走在一起

真個沒懂水火不相容的常識嗎

我的童年低垂著濕重的翅膀

和解吧和解吧和解吧，要不

干脆分離——不要為我考慮

午夜，我無聲的怒吼

化為飛蟲——向燈泡猛撞過去

可就在這灼傷的一剎那

我理解了你的全部痛苦

疏忽——一直在跟隨我們

并擲下一張殘忍的病卡

冷冷地告訴你，告訴我

父親慵倦的面龐，不能像

太陽那樣為我們傾瀉撫愛的緣故

你的火瞬間變成了水

但晚了，媽媽

父親的水永遠永遠地流逝了

心與心隔著距離

戀愛，暫時縮短了距離，抑或

兩顆心相遇瞬間碰撞

婚姻對愛情是一種顛覆、消解

愛非完美，愛是缺陷，愛是神秘

既不為人擁有

又不與人離異

因為遇見，所以惜緣

因為懂得，所以悲憫

因為理解，所以包容、寬容、諒宥

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總不如

生死契闊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父親，母親，我對你們的思念

是水，是火，是糖和鹽

是苦難面前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