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川的遼闊而來（外一章）

彭正毅

除夕。冬天，今夜為止。盡管寒威無法完全退卻。

一場盛大、奢侈、民族風的夜宴陪人間守歲。彩帶新桃，把酒屠蘇，笙歌暖風，煙花炫舞，天地飛翔。

所有的人，以飛翔的心情守度時序的嬗輪，守候祥瑞的春天。

在離煙火最近，離審美最遠的地方，我聽到了自己的跫音與春天的步聲，在一起飛翔。

詩歌，用飛翔的情辭，迎接春天，從旭日的噴薄而來，從山川的遼闊而來，從星月的浩瀚而來，從心靈的祈盼而來。

那蔥蘢，那璀璨，那溫暖，令季節枯瘦僵硬的手臂，于頌詞的溫度中潤軟成一條潺湲婉約的河流。

于是，一只鳥，以飛翔的情韻，喚醒池塘、菜畦、原野、林莽，把雨水與谷物放在農人的手中，把夙愿與福祉擱在鄉人的心中。

于是，我沿著蜿蜒纏綿的溪流飛翔。我知道，這是與春天約會擁抱的唯一途徑。這是夢幻和靈魂的終極方向。

因為春天，我準備了江南所有美好的意象。包括小橋流水，鳶飛麗天，桃花灼灼，畫船聽雨，壚邊望月，問舟鄱湖……

因為江南，我在鄱湖南岸，記住了十二月花的名字。抱琴伴舞花兒鮮亮歌唱，逸懷的詩意融入春天飛翔的風物鋪排序列。

我閑坐在季節的封面，成一株馥郁的桂花樹。所有的屋檐、籬笆、土塊、稻茬、草芽、路徑、鐘聲……都沿著眼睛輕盈地飛翔，即便是荊棘，也飛翔出少有的亮澤與柔媚。

飛翔的過程中，我靜察溪流中的云天、暖陽、笑靨和時光的背影。我聆聽溪流的源頭，那扇緊閉的落寞的憂傷的柴扉，輕捷敞開，東風駘蕩，那一朵時光中的香已嫣然而熱烈地順流飛來。

溫情和詩歌聯袂，飛翔成一道明媚春景，引領綠色的視線和所有的花開。

和春天一同飛翔的，不僅是新年，還有詩歌，還有愛……

九月弦歌

又逢九月，

我的心一片溫暖而沉靜。

其實，七月流火那仰望的物象，便使我的心熱烈向往，在校園黃昏的寧靜中，成一株早熟的桂花樹，等待九月。

又逢九月，

讓我又一次在光陰的流轉中敘事抒情，讓我又一次在秋月的清輝里輕舞低吟。

仿佛當年，子在川上，浴乎沂，風乎舞雩的理念和意趣。

仿佛詩教涵養于唐風宋韻，臨風聽蟬鳴的古典和唯美。

因為鐘愛，我用青春和熱血在身后，鋪就一條長長的師者軌跡。讀書，教學，研究，傳道，解惑。載歌載舞，引領夢想和追求。即便塵跡與風霜落滿衣襟，也依然風笑桃李，春神攜行。

因為河流，我成為一位擺渡生命的船夫。以一楫的努力，把隱形翅膀，星空下仰望，心靈深處的嘆息，一并，送上彼岸，營造人文之香。

蕩漾之間，掬流之詩，已行走在岸，

俯仰之間，思想之水，已潺湲千里。

因為有幸，我成為一棵常青桂花樹。用多年摯愛凝成的碧綠和金黃，連同春花，連同秋月，連同滿園的陽光，正一起締造教育的崇高輝煌。

藍天，一萬只快樂的白鴿，鳴響喜悅，銜來鮮花，飛來祝福，引來時代的風流，為人間幸福心跳提前加速。

大地，一次又一次，用蠟燭意象、春蠶表意、燈光渲染、園丁比喻、船工象征及原生態民歌韻味，來烘托，來奠基教育中國。

又逢九月，

幸福的桂花樹，正滿懷激情，天地飄香。并且，心馳神往，向著下一個教育春天癡癡地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