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核大器

謝曉飛

初夏午后，屋外是鳴蟬“知知”的聲音，屋內是刻刀雕橄欖核的“嗤嗤”聲，金云玲俯身在窗邊的案桌上，正為一套整身彌勒開相。三橫一豎，刀刀利落，橄欖碎屑被風輕輕吹起，彌勒的眉眼一點點清晰靈動。

如民謠般的曲調，如詩一樣的畫面在金云玲的生活里已經重復了整整30年。這天，蘇工坊——金云玲核雕藝術工作室迎來了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訪客花白頭發精神矍鑠，他從懷中掏出一枚核舟，問詢道：“請問這顆核舟是您雕刻的嗎？”金云玲接過核舟細看幾眼，點頭道：“對啊，老先生，這是我今年春節在新加坡展覽時賣出的《東坡泛舟》。”

原來，是老先生的孫子買走了這件核舟作品，并作為壽禮送給了老先生。老先生每日欣賞把玩，愈發覺得精妙絕倫、贊不絕口，終忍不住遠赴中國，前來拜訪這位巧奪天工的核雕藝人。

小小核雕出國門

回想起2013年春節在新加坡1個多月的核雕展演，金云玲頗為欣喜和感慨。她說：“外國人對中國的核雕工藝和文化還很陌生，我們這些藝人得多走出國門去展演和傳播。”

“春城洋溢華夏情”是一個在新加坡持續了20年的春節盛會。金云玲是第一個受邀參加此盛會的核雕藝人，也是第一個在國外表演核雕技藝的工藝大師。

在新加坡最繁華的來福士購物中心，金云玲的核雕展位從早到晚都圍著一圈駐足欣賞的觀者。新加坡市民以及在新加坡旅游的各國友人被玲瓏別致、匠心獨運的核舟，刻畫入微、古香古色的熏爐，衣袂飄飄、惟妙惟肖的觀音，形態各異、憨態可掬的彌勒……所深深吸引。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識核雕藝術品，當他們得知這些精致的作品是一顆顆被丟棄的橄欖核雕刻成的，都露出一臉驚嘆的表情，當他們親眼看過金云玲的核雕表演后，都忍不住鼓起掌來。新加坡衛生部長顏金勇贊嘆道：“小小橄欖核，方寸間盡顯大千世界、人生百態、無限妙趣。”

帶過去展覽的作品很快就售罄，金云玲并沒有提前撤展，而是將展位當做工坊，一邊展覽一邊創作，因為她希望讓更多的人認識核雕這門藝術。

一個新加坡華僑跟她訂了手上正完成的《人生十趣》，“每隔幾天他就來看一次，每次都會帶一些新加坡美食讓我品嘗。他們的海南雞飯太好吃了！”新加坡之旅，讓金云玲很難忘也很受啟發，堅定了她從一個核雕手藝人向核雕文化“傳播者”的轉變。

好手藝是時光的饋贈

相對于其它民間藝術的沒落光景來說，核雕工藝近幾年來可謂風生水起，愈來愈熱。金云玲所在的舟山村是中國近代核雕藝術的發源地，被稱為“中國核雕藝術之鄉”，小小村子有從業人員2000多人，可謂家家戶戶都做核雕。

“我跟老顧學核雕那會兒，村里只有幾戶人家在做核雕。”1983年，金云玲與核雕藝人顧金方喜結良緣，同時也與核雕藝術結下了不解之緣。”最初，只是給丈夫打打下手，做做打磨的活兒，但聰明又好學的金云玲很快就看出點門道和樂趣來，也拿起刻刀開始刻刻鑿鑿。

一年半載下來，金云玲雕刻的羅漢頭與丈夫雕的擺放一起，已有七八分相似，再幾年，已難分伯仲。“云玲擅長精雕細刻，手藝早已超過了我。”顧金方大方承認妻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2009年，為紀念與丈夫結婚25周年，金云玲用一顆長5.4厘米的陳年老核，創作了一艘精品核舟《姑蘇客船》，這件銀婚紀念品榮獲了第八屆工藝美術精品博覽會百花杯銀獎，令其名聲大震。

精巧的雕工，豐潤的造型，流暢的線條，特別是人物“開相”，喜怒哀樂惟妙惟肖，精細處就連人物口中的牙齒也粒粒可數，金云玲的作品不僅很好地繼承了殷派核雕的精細工整，還獨有一番耐人尋味的雅韻趣致，備受玩家的追捧。

盡管求作品的人越來越多，但金云玲每年出的作品卻越來越少。技藝正當年的她選擇把時間花在創作精品上。“一件作品從原核畫樣、初坯、精修、微調到拋光，所有流程走完至少要花一個月時間。”金云玲拿起一件作品，介紹道：“要讓鐘馗的胡子有一種飄逸的感覺，得精雕細琢五六天時間。”

在30多年的核雕生涯中，金云玲已經帶了40多個徒弟。起初都是待業在家的親戚鄰居要求跟著學，于是就在家里多搭幾塊案桌，讓大家聚在一塊兒學，一塊兒做。后來，常有外地人士慕名前來拜師求學。與市面上辦核雕速成培訓班不同的是，金云玲帶徒從不規定學期，幾個月掌握基本技法回家練習自立門戶也可以，跟著學三年五載也行。每有徒弟出師，她總會叮囑一句：師傅教的只是入門手藝，而好手藝是時光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