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艷華
摘要:朱自清的“真”是樸素平實,他的創作生涯中透過“背影”視角來描寫父母親情,以此傳達了同樣的人文關懷和精神旨歸構成了現當代散文中“背影”書寫的名篇佳作,成為書寫“背影”親情的范本。
關鍵詞:背影;親情;社會價值
朱自清的散文風格可以用一個“真”字來概括其情感內涵,他的散文往往具有親歷性,多從日常瑣碎的小事里挖掘敘述對象,將生活真實融入自己的生命體驗,再加以解構或重組,整合成具有豐厚審美意蘊的藝術文本。
1.親情在記憶中的復現
朱自清在其散文名篇《背影》短短不到一千五百字的文本中,曾四次提及“背影”,并且描寫了與之相對應的四次“流淚”。除卻開篇的點題和結尾的呼應,中間的兩處是作者敘述感情的主要著力點。
第一次“背影”出現在文章的開篇之處,作者并未對此做出詳細的描述。只簡略交待了那次父子相遇的基本背景。那時“祖母死了,父親的差使也交卸了”,此外還有虧空,甚至連喪事也是借錢操辦的,家中接二連三遭逢變故。然而當“我”面對父親流淚時,他卻說:“事已如此,不必難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的這番言語雖然看似豪邁灑脫,但是心內卻未必不比“我”酸楚悲戚。說這樣的話,表面上看來是在勸慰“我”,實則也是父親強忍悲痛的自我疏解。從父親對我的關懷疼顧這一細節中,窺見父親堅毅隱忍的性格側面。
第二次“背影”是文本的內質所在。由于“父親是一個胖子”,其身上所穿的冬日著裝又顏色黯淡,更顯得他體態臃腫,這也從側面烘托出父親此時處境之艱難,心情之沉郁。而“蹣跚”和“慢慢”,突出了父親行動的笨拙和遲緩,這既是父親老邁的緣故,也是家中接連遭逢劫禍,父親身心皆飽受重創對其行為動作所造成的影響。接著“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與“他少年出外謀生,獨力支持,做了許多大事”的景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年輕時曾經意氣風發,到如今卻連攀過月臺如此微小的事情,也仿佛需要歷經千難萬險才能夠勉強完成。于是,父親為生計奔忙的輾轉辛苦,處于人生困境中的窘迫艱難,以及時光流逝對人的身體和精神的摧殘,便巨細無遺地從他此時的背影中滲透了出來。但是,作者對這一背影的敘述,其實也只刻畫了一個粗糙的外部輪廓,并無父親具體的面貌神態,正因其模糊的性質,文本的閱讀接受者更能夠獲得一種強烈的帶入感,并且極有可能從中看見自己父親的影子。而這樣一個舉步維艱的中年男人的形象,與傳統認知中父親的那種“威嚴”地位產生了一種期待視閾上的反差效果,令人不緊潸然淚下。
第三次,父親的“背影混入來來往往的人里,再找不著了”。“一個人的背影是他衰老和承受壓力的毫無遮擋的暴露”,作者此處“流淚”,除卻父子分離的傷悲之外,大概也有對于父親的衰老和壓力的體悟,以及自己對此卻無能為力的無奈。作者將父親的“背影”放置于一次離別的場景之中,又將父親的種種關懷和不放心的細節都做了特別的描繪,讓往日相聚之時不曾在意的瑣碎小事,剝離了被人習以為常的外殼,使得作者重新感受到了父愛的深沉。熙熙攘攘的人海將父親的身影淹沒于其中,卻無法阻隔父子之間的真摯情感。
最后一次提及“背影”,則是父親在一封來信中談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推測“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由此觸發了作者多年前的回憶,想起父親待自己的諸多好處,“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馬褂的背影”再次浮現于眼前。作者在“父親待我的許多好處”中特地攫取了具有代表性的父子在南京分別的這一次來進行放大描寫,以特寫手法展現大愛情懷。
“目送父親這兩幅場景看似乎并無多大關聯,卻有著內在的契合,作者在這里講述的其實是一個生命完整的過程。”是人生的成長與自立。全文通過“我”的經歷和視角,將二者接續成一條完整的生命輪回軌跡。在文本的回憶性敘事當中蘊含著“離別”和“死亡”主題,并以此作為建構全文的線索和框架,完成了對日常生活完整事件或部分片段的忠實還原。作者形而上的思考通過具體的細節傳達到向讀者心中。
2.親情寫作的社會價值
《背影》其實是一篇關于父愛的特寫,而“背影”在文本中的生活事件即是父愛的象征符號。既能夠指人的背面輪廓,也可以表示一般文學作品中塑造人物形象的依據及其原型。它是針對某人而言的相應符號,其能夠借助同一文化背景中文化的強制力量,將“象”與“意”拉合,自然地構成文化及文學上的成規。在朱自清的文本里,“背影”作為一種符號媒介,觸動了讀者頭腦中關于父愛的想象,盡管每個人的理解可能會存在差異,但是“父愛”的本質是沒有區別的。朱自清以“背影”作為行文的線索,表現了父子溫情,在這種溫情的背后實際上是人類對于“真、善、美”的不懈追求,能夠引發讀者共鳴并產生思想凈化和升華。
《背影》這類“寫真實”的作品,往往是對作家勇氣的艱難考驗。“寫真實”意味著作者在某種程度上犧牲了一部分個人隱私,將自己柔軟甚至有可能脆弱的內心世界赤裸裸地暴露在公眾面前。這種心甘情愿的自我解析和剖白,是作者的個體遭遇在轉換成集體經驗時不可或缺的關鍵環節。在不違背生活真實的前提條件下,通過藝術修辭手段對寫作素材進行“陌生化”處理,即“要審美主體對受日常生活的感受方式支持的習慣化感知起反作用,要很自然地對主體生活于其中的世界不再看到或視而不見,使審美主體即使面對熟視無睹的事物時也能不斷有新的發現,從而延長其關注的時間和感受的難度,增加審美快感,并最終使主體在觀察世界的原初感受之中化習見為新知,化腐朽為神奇。”
總之,親情寫作是作者本人對親人開誠布公的告白,也是將生命中這些所有令人感動的瞬間變成可以被保存的文字實體,留作日后緬懷的憑證和方式,是作者把自己對于生命的沉思和探尋,從具體的生活細節里抽象升華為具有普遍社會意義的審美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