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流星

蘇見夏

“又來找肖叔叔呀！小貝瑪！”

火燒云漫卷半邊天，一個名叫貝瑪的小男孩，背著書包，小鴨子般地走進消防隊。

他徑直朝中隊長肖強的辦公室走去。消防隊的大伙兒都知道，這個小男孩是來寫作業的。

其他隊員路過時，也時常問他：“小貝瑪，天都快黑啦，怎么還不回去呀？餓不餓啊？”

“不餓。肖叔叔這有糖果吃，我不會的題，他都會教我呢！”

貝瑪只覺頭上被“鐵砂掌”溫柔一擊。“再磨蹭，以后我就不帶你去山里露營看星星啦！”

貝瑪很聽肖叔叔的話，因為他這條命都是肖叔叔救的呢！

去年春天，他們村后邊的那片樹林著火了，頃刻間濃煙漫天。當消防隊員趕到時，他已經被濃煙熏暈了。還是肖叔叔沖進屋里，把他抱出來送到醫院，這才平安。從那時起，貝瑪便在心里種下了一顆“長大要當消防員”的種子。貝瑪經常往消防隊跑，肖叔叔和其他隊員對他也格外照顧。一來二去的，小小年紀的他，也混成了個消防隊的“小小消防員”。

而去山里露營看星星，是肖叔叔調休時，給他的“額外福利”。

臨近暑假，只要在高海拔的大山深處找個空曠之地搭帳篷，一抬頭，便能看到浩瀚的星空和璀璨的流星，這是貝瑪最期待的事。

肖叔叔告訴貝瑪：流星是外太空的流星體在接近地球時，被地球吸引，進入地球大氣層，與大氣摩擦燃燒所產生的光跡。

四年級的貝瑪覺得這個解釋太難懂了，還是阿婆告訴他的更容易理解。

“天上的每顆星星都是地上的一個人，當他離開這個世界時，星星也就落下來了。每顆流星都有一條燃燒著的‘火尾巴’，所以在我們這里，也叫它‘火流星’。不過，今天這么多的星星落下來，得有多少人離開了這個世界啊……”貝瑪緊緊地抱著肖叔叔，有點哽咽地說。

肖叔叔也知道，貝瑪的爸媽外出打工，不幸遇到交通事故，雙雙撒手人寰。

眼下，他必須找個話題，把這個孩子從悲傷的深淵中拉回來：“過一陣子就是火把節，肖叔叔想去村子里參加你們的篝火晚會，可以嗎？”

貝瑪馬上笑了出來。

火把節那天，篝火歡騰，把每個人的面孔都照得亮堂堂的，一派喜氣洋洋。貝瑪拉著阿婆一邊在人群里唱啊跳啊，一邊等啊盼啊，那一壇小灶米酒饞得他直舔嘴皮，他都沒舍得喝一口。

可是直到第二天傍晚，貝瑪都沒有等來肖叔叔。客廳電視機的新聞頻道一直在循環播放著一條新聞：“瓊海森林突發大火，消防員深夜搶險，截至目前，共計19名消防員犧牲……”

難道？貝瑪的小心臟跳得飛快，他拔腿就往消防隊跑。

等他跑到時才發現，肖叔叔的辦公室門緊緊地關著。透過玻璃窗，他還能看到，桌上的糖果盒都沒來得及合上，邊上還有一張糖紙，那正是他上次寫作業時吃過的糖果啊！

每個人都對他說：“貝瑪，快回家吧！你的肖叔叔犧牲了，還有一些戰友叔叔也永遠不能回來了……”

貝瑪抱著那個糖果盒，就呆呆地坐在肖叔叔的辦公室門口。

盡管肖叔叔從前告訴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他的眼淚就是止不住地往外流。

多好的肖叔叔和戰友叔叔們啊！你們怎么就這樣離開了我們呢？

貝瑪站起身來，一直走啊走，走到了如眼淚一般的瓊海湖邊。突然，“嗖嗖嗖”的聲音從天際邊輕盈劃過。他抬起頭，激動地大喊：“火流星！火流星！”

他真想快點長大，這樣，他就可以接過肖叔叔手中的水槍，守衛在這——英雄們戰斗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