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湘中起義”的一些往事

沈一之

一九四七年起，中國人民反對國民黨、蔣介石反動統治的斗爭，進入了最后的決戰階段，人民解放軍對國民黨反動軍隊的斗爭，浩浩蕩蕩，勢如破竹，經過遼沈戰役、平津戰役和淮海戰役三大戰役之后，國民黨反動軍隊遭受重創，成了茍延殘喘的殘兵敗將。與此同時，在廣大尚未解放的國民黨統治區，工人、農民、學生等廣大群眾，都紛紛起來反對國民黨的反動統治，真的是烽煙四起、烈火熊熊。

“秀才造反”

當時隱蔽地下的中共湖南省工委，以長沙為基地，領導全省的地下黨組織開展活動。當時的省工委書記是周禮同志，他是1927年入黨的老黨員。有著長期的黨的建設和地下斗爭的經驗，在白色恐怖統治的情況下，他敢于斗爭，英明果斷，善于利用各種有革命斗爭精神的同志開展地下革命斗爭，使全省的地下革命工作取得了很好的成效。

在全國革命斗爭勝利形勢的影響和推動下，湖南省工委也開始醞釀開展武裝革命斗爭。這無疑是一件大事，是一件涉及全局的事。在周禮同志領導下，省工委最終決定開展武裝斗爭，這就是有名的“湘中起義”。要搞武裝斗爭，最主要有三條：一是要有動員和發動群眾的革命熱情和覺悟，二是要想辦法搞到槍桿子，三是要有當過兵、打過仗的人來領導和指揮。當時的地下黨組織要做到這三點，是很不容易的。

我是一個搞學生運動出身的地下黨的區委委員、區委書記，當時我和湘潭寧邊區工委委員周政同志（1949年后曾任湖南省副省長、省政協副主席等職）在韶山地區的周家祠堂，以教書為掩護，開展地下黨的工作。要我們展開武裝斗爭，真是要秀才去當兵的一場好戲。

但我們是真正的共產黨員，那時很年輕，十八九歲，革命熱情很高，只要是黨的決定，就堅決執行，堅決完成。經過研究，我們決定先對國民黨政府的團防局和各鄉的派出所動手，一定要認真研究，仔細安排，要確有把握才干，這也是毛主席說的“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打無把握之仗”。經過一番準備，我們找了幾個好打的點，白天探好路徑，等夜深了，敵人都睡覺了，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去把槍抱走了。這樣搞了幾個點，加起來竟然搞到了十二三條槍（都是漢陽造長槍）。這樣一來，大家信心足了，情緒高了，勁頭更大了。古人說的是“秀才造反，一事無成”。現在看來，秀才也能造反，秀才也能搞到槍桿子。只要有真正的革命精神，有真正的革命覺悟，秀才造起反來，也是蠻厲害的。

我當時只是地下黨的基層干部，只是一個區委委員、區委書記。對“湘中起義”的全局情況不太了解，我這里回憶的，只不過是一個很小的局部，但都是真實的、珍貴的局部，它也反映了當時參加“湘中起義”的同志們的血汗記錄。

革命的一粒沙

有了這十幾條槍為基礎，我們的任務就是擴槍、增人、開展活動。到了1949年的一二月間（農歷正月），我們就把這支隊伍擴充為湘中縱隊的四團，一下子擴充了幾百人，由周政同志任政委，我任政治部主任。

我們四團主要在潭湘寧邊區范圍內開展活動。我們經常對國民黨的小股地方武裝進行偷襲和打擊;對國民黨駐各鄉的鄉保所搞突擊，繳他們的槍;我們還對經常迫害打擊欺負老百姓的國民黨鄉保長進行突襲，迫使和教育他們不敢再欺負老百姓等等。我們的活動機動靈活，經常晝伏夜出，神出鬼沒，搞得國民黨基層組織狼狽不堪，惶惶不可終日。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們的地下黨組織經常找機會向群眾廣泛宣傳共產黨在新區的政策，讓群眾了解共產黨的主張，讓他們心中有底。記得大約是1949年的四五月份，我們在韶山一個村子里召開了一個有兩三百人參加的群眾大會，由我向群眾宣講我黨的政策。我主要講了我黨的土地政策，著重講了1947年劉少奇同志在河北平山召開的土地會議，以及會議制定的《土地法大綱》。共產黨的土地政策就是要做到大家都有飯吃，因為宣講得實在有趣，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會場上多次掌聲不斷，受到了群眾的歡迎，影響的范圍越來越廣。

再回來講湘中縱隊四團的情況。四團是在潭湘寧邊區范圍內活動。有一次，四團開到寧鄉溈水河一帶發動群眾，搞得有聲有色。當時的寧鄉工委委員成志平同志對我們的工作提供了有力的支持和幫助（成志平同志后來溺水身亡，實為我黨的一大損失）。有一次，四團開到湘潭姜畬，打算偷襲國民黨姜畬的駐軍，誰料姜畬的駐軍力量較強，早有準備，結果沒有打下來，我們反而敗了一仗。我們趕緊撤退，避免了損失，保存了自己——這就是我們“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的戰略。

但更多的，我們都是先仔細摸清敵人的情況，晝伏夜出，趁黑夜去偷襲小股敵人，一打一個準，都取得了勝利，這就是常人說的“月黑風高夜，偷襲頑敵時”。現在想起來，這句話有點意思。我們四團沒打過什么大仗，但我們一旦有機會，就敢于出擊，抓住小股敵人就打。打贏了不戀戰，打完了就隱蔽起來，再找機會打。這樣的打法很好，很有成效。我想這也符合毛主席教導的打游擊戰的戰略戰術吧。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整個湘中縱隊司令員是姜亞勖，以前長期在國民黨部隊工作的人。但他當時已經開始進步，逐步傾向共產黨的政治主張，新中國成立后，湘南省委、省政府可能是按中央對傅作義先生的安排辦法，安排姜亞勖任湖南省政府水利廳廳長。

常言道，聚沙成塔，積水成河。回想起當年的斗爭，雖然在中國革命勝利的大浪潮中，我們的斗爭不過一粒沙、一滴水;但也算是對中國革命勝利的一點點小小貢獻吧！中國革命的勝利，不正是由無數的一粒沙、一滴水匯聚而成的嗎！

（作者退休前曾任中共中央宣傳部秘書長、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