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匈牙利華人

阿心

2020年的春分時節，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的天氣眼看回暖，不期然來了倒春寒，飄飄灑灑地下起了雪。飛舞的雪花，帶來了寒意，讓人感受不到春天的氣息。豈止布達佩斯，整個歐洲，乃至全球，已然被一個小小的微生物所控制，它是新冠病毒。

自1月20日南山院士發布了“新冠病毒可以人傳人”的消息，中國人民開始重視起來。新冠疫情成為世界的新聞聚焦點，也是海外華人的關切點。為謹慎起見，春節期間中國駐匈使館新春招待會、華人的迎新春慶祝活動、各類大型聚會及教會活動，全部取消。一向熱鬧的中餐館門可羅雀，唐人街上的大紅燈籠依然高懸，卻不見往日的熙來攘往。

口罩戴不戴？

萬里以外的祖國，正舉國上下齊心協力抗疫，急需醫療防護用品。海外游子們心急如焚，匈牙利華人開始滿世界地拼命掃貨，買口罩等防護物資快遞到中國。我跑了幾家藥店，匈牙利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口罩，輾轉托朋友幫忙，花了高價，終于買到了一些一次性醫用口罩，寄給我的母校鄭州黃河科技學院，托校友會轉交學院附屬醫院的一線醫護人員，以表心意。那天去唐人街物流快遞口罩，看到滿屋是堆積如山的醫療物資，每箱都貼著醒目的標簽“捐贈”，全部是匈牙利華人各社團籌集后運往中國的。心里有些激動，到底是血濃于水。

3月初，匈牙利首發兩例新冠病毒，是兩個伊朗留學生，接著是一個英國人及其匈牙利家人，基本上是小范圍傳播。

國內親人們牽掛著我，一再叮囑，你們在國外出門也要戴口罩啊！他們哪里知道，一般情況下，匈牙利人上街不戴口罩。理由是：沒病，戴什么口罩？有病，去醫院啊。為此，華人不太敢戴口罩上街，一是別人都不戴，太招眼。二是怕被當成目標，遭極右分子襲擊。那個時候，何止是匈牙利，甚至歐美各國，多數華人上街都不戴口罩。

發現自己進了一個新群：“XX區鄰居群”，原來是附近幾條街的華人，為了自衛互助建了群。群主是住在附近的林先生，宗旨是：“平時拉拉家常，緊急情況大家抱團。”他說：“以后有緊急情況發個位置，我們鄰居馬上聚攏，齊心協力。”大家立刻呼應：“遠親不如近鄰，我們就是親人。”“有好事大家一起分享，有困難一起幫忙。”質樸的話，句句暖心。

后來，歐洲疫情爆發，一些留學生與華人選擇回國避難。也有華人拖家帶口，大家選擇了堅守陣地，與匈牙利人一起，守望互助，共同抗疫。不少華人未雨綢繆，大量買食品、日用品、口罩、酒精等防護用品，“備戰備荒”。

為防疫情擴散，匈牙利政府采取了嚴厲措施：學校統統停課，改為網上授課;關閉餐館、影劇院、游樂場等公共場所;除了食品店、日用品店超市，一般商店只能開到下午三點;取消一切大型活動與聚會，連3·15國慶節慶祝活動也取消了。公交車為保護司機，前門不開，前排不準坐人。走在大街上，也有人開始戴口罩了。

政府下“狠手”

隨著疫情蔓延，匈牙利急缺醫療防護物品，旅匈華胞迅速行動起來，踴躍捐款捐口罩給有關部門，支持匈牙利抗疫。大家從四面八方籌集到口罩手套防護服等醫療物資，捐給匈牙利衛生部和相關醫院。

同時，中國政府援助匈牙利的醫療物資源源不斷地從“空中橋梁”運來，第一批物資到達布達佩斯李斯特機場時，匈牙利總理歐爾班和中國駐匈使館大使段潔龍親自接機。萬里同心，當初國內疫情時，匈牙利是最早對中國進行國際援助的國家之一。患難見真情啊。

我去診所拿降壓藥，家庭醫生老太太依舊很客氣。量體溫，聽肺音。老太太破例開了三個月的降壓藥。

鄰居們還是如常，出門倒垃圾，一個不太熟悉的小伙主動說：“你好！”晚間散步，大家依然微笑著打招呼，只是多了句：“祝你健康！”

從報上看到，三名中國重劍隊運動員從匈牙利參賽后，到北京機場檢測出陽性。“鄰居群”里大家表面鎮靜，內心不免緊張。“意大利已出現暴亂了，匈牙利應該不會，這是我們的第二故鄉。”“非常時期，華人還是弱勢群體，大家團結起來，共渡難關。”誰說華人在外是條蟲？龍的傳人，關鍵時刻擰成了一股繩。

新冠病毒持續肆虐歐洲，匈牙利政府下狠手了，3月27日總理歐爾班頒布了為期兩周的禁出令：“只有上班或必要情況下才可離開住所;超市、藥房、菜市場和日化品店正常營業;公共區域保持人與人之間1.5米的距離;老年人只有9點至12點之間出門購物，在老年人出行期間其余人均不可出門。”

政府在電臺里提出：“希望民眾共同合作，警察也會監督;若出現嚴重違規情況，將發出5萬福林的罰款以示警告。”

在當時，匈牙利疫情平穩上升，每天新增與死亡人數不超過兩位數，去世的多數是患基礎病的老年人。首都一所養老院因疫情數百人患病，去世幾十人，政府干脆把其余人全部轉移。為防止醫療資源擠兌，匈政府已建立方艙醫院。禁出令無限期延長。由于政府重視，措施得力，匈牙利患病人數一直處于歐洲中下水平。

兒子兒媳叮囑我們別出去買東西了。所需食物由他們在布達佩斯的中國蔬菜配送群線上訂購，送到家，他們分裝后再送來。品種花樣很多，比我們過去吃的還豐富。

匈牙利人出門也有不戴口罩的。有人把鼻子露出來，自然呼吸，成了名副其實的“口罩”。有的干脆把口罩捋到下巴頦。一天工人來家里修理自動大門，工人是個青壯年，滿不在乎地裸著臉來了，老伴趕緊喊我要戴口罩。

人性的光輝

疫情中，人性的善與惡也凸顯出來。布達佩斯有一男一女到一位老人家里，聲稱因冠狀病毒的流行，要為其家里消毒。隨后進屋，脅持老人摘下金戒指，并將珠寶、所有現金交出來。得逞后，他們連續作案，最終被警察抓獲。

歐洲疫情日益嚴重，國內親友要我地址，想寄口罩來。我很感動，連連回復，謝謝！上次寄往國內時我留了一盒，不用寄了。不久，收到了河南僑聯寄來的愛心健康包——幾十個口罩，備感溫暖。病毒拉開了人類的社交距離，卻隔不斷血脈相連的綿綿情意。

疫情使匈牙利的許多行業遭受重創，多人失業，但線上銷售猛增，主要是食品、清潔劑、電子產品、辦公用品等類。

在當時，匈牙利確診及死亡人數逐漸降為個位數，有時治愈人數大于確診人數，說明當時匈政府抗疫有效。5月18日，匈牙利終于開禁了。餐館只開放露臺。乘公交車、去超市必須戴口罩，保留上午9～12點老年人購物時間。

過了些日子，我們終于跨出家門。超市人也不少，大家都戴口罩，自覺保持距離。兩個中年女子進門，被超市工作人員勸退：“對不起，上午是老年人購物時間。”女子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忘了這規定。”再后來，匈牙利全面開禁。

美國因種族歧視引起的暴亂影響到歐洲，一些國家游行中發生了騷亂。溫和的匈牙利人，即便組織了游行，也是和平示威。千把人舉著“反對種族歧視”的牌子到美國使館，平靜而克制。

因夏季的度假熱潮，近期匈牙利和周邊國家的新冠確診人數有所上升。匈牙利政府有關官員提醒民眾，戴口罩，保持社交距離，千萬不可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