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月子中心真相

月子中介

35歲的鄭舒陽在結束她第二段婚姻后，發現肚子里已經有了小寶貝，她不忍心打下來，又想給上不了準生證的孩子一個光明的出身，于是開始查閱各種資料。“準生證”是橫在她面前的第一座山。“在北京，你沒有準生證，做不了產檢，正規醫院不接受。最起碼要夫妻雙方的居委會證明、計劃生育證明。你要把手續準備齊全，國內沒有熟人根本沒有辦法。”

選擇去美國待產的一個原因是12年免費的美國義務教育。中介曾為鄭舒陽計算過一個公式，給孩子12年免費的美國義務教育，等于給孩子節省了980萬人民幣。而吸引孕婦去美國待產的另一個誘因則是明晰的規則。“我小孩的護照、三級認證，都是在美國辦的，孩子姓什么、跟誰姓，根本無所謂。但孩子將來回中國就要辦中國旅行證，他們會要求單身媽媽的孩子必須跟媽媽姓，還要在國內開具你是單身的證明，再去公證處公證。做一個單身媽媽，我們除了健康的身體，一定的經濟能力，根本沒法給孩子一個正常的環境。”她感嘆說。還有一些媽媽是想生二胎的公職人員或有頭有臉的人物。

“美路”是一家私人中介，只以微博私信的形式接受報名，報名后核實身份的準媽媽，可在固定時間、固定地點參加“美路說明會”。

宣講會上，主講人何秦宇聲音洪亮，態度篤定，向聽眾介紹著助代孕、面簽、出生證明等事宜：“你可以同時擁有美國國籍和中國國籍，”何秦宇說，“但你不要隨便對人說。如果被舉報，你的美國國籍可能會被吊銷。” “拿到美國國籍后，還能落中國戶口嗎？”一位準爸爸舉手提問。

“你找我們，我們可以給您做到。” 何秦宇懇切地說。鄭舒陽說：“我辦簽證花了4000塊人民幣，我一個朋友告訴我1000塊就足夠了。很多中介把孕婦入境說得難如登天，神乎其神，不通過中介就難以完成，這讓很多準媽媽在赴美產子之前對中介產生了依賴心理。”

北京東三環安聯大廈815室里，絲襪淡妝的前臺小姐將一疊“美寶之家”宣傳畫冊發給記者。翻開“赴美生子資費套餐”，其中詳細列明了鉑金型、尊貴型、舒適型、基本型四種價格，價位從81800美金到11900美金不等。服務涵蓋住宿、膳食、嬰兒照顧、月子照顧等方面。在“膳食”一欄里，“鉑金型套餐”僅大廚就有兩位，而住宿情況則承諾“洛杉磯市中心”，與“巨星科比”比鄰而居。

辦理入住

僅2008到2010年兩年間，就有800至1000位大陸媽媽持旅游或商務簽證奔赴美國生子。月子中心應運而生，這些月子中心多為私人開設，最初被臺灣及墨西哥人壟斷，隨著赴美生子需求的增加，美國月子中心數目激增，開辦者也擴展到在美的底層華人。這類月子中心多設在洛杉磯、舊金山的華人聚居區，房型大體分為獨棟house、公寓及酒店三種。孕婦在懷孕七個月左右時入住，安定后繳納全部費用的30%到50%。按照合約，月子中心提供住宿、膳食、產檢、生產、月子照顧等生產所需的全部服務，并幫助產婦辦理孩子的美國護照和中國旅行證、出生證明等身份證件。

相對來說，臺灣人的月子中心稍微規范一些，但他們和在美的大陸人一樣，從不在國內打廣告。信息渠道不通暢導致中介可以隨便定價，很多準媽媽到了美國后發現自己還要再給月子中心交一筆錢，因為大頭被中介拿走了，矛盾從此而生。

鄭舒陽說，確實有出事的月子中心，但并不是電影中那樣大肚婆被帶走遣返，這類月子中心把產婦交給醫院的費用私吞，被人告了，才會引來警察。產婦和月子中心大多沒有利害沖突，月子中心會要求她們先付一半費用。鄭舒陽在她待產所在的羅蘭崗隨便逛個超市，碰上的全是中國孕婦。每個房間三四千元每月，條件是如家酒店規格的配置，黑心的房東會去二手市場買舊被褥。鄭舒陽的房東是個講究人，家具都是宜家的，床單被罩都是統一的。大套房300多平米，鄭舒陽和另外四個孕婦住在這個套房里。有自己單獨的洗手間，有客廳、沙發區、大電視，每個屋子里都有自己的免費電話和wifi。床的規格為一米五，有了小寶寶之后，會提供一個嬰兒床和嬰兒尿布、奶粉。鄭舒陽回憶起她的早餐：豆漿、牛奶、全麥面包、蛋糕、曲奇餅、麥片。而條件差的連煮雞蛋都沒有，早點也沒有。

便宜的月子中心小房間只有五六平米，床、寫字臺、嵌入式衣柜、兩個公用洗手間，這種房型叫雅房。宣傳冊上的中央廚房就是私宅里的廚房，提供三菜一湯，錯過了飯點只能吃盒飯。孕婦當然覺得和國內的條件無法相比，難免心生怨懟。沒有電視、電話，排隊給國內打電話，每個月有三次購物安排，有的大手筆孕婦在這期間能花上七八十萬人民幣，買了便宜的嬰兒用品再倒賣回國內，準備把生產費全賺回來的情形不是沒有。

“如果選了一個好的月子中心，還是非常快樂的，大家很開心，大家輪著買食物互相分享。”不過口碑好的月子中心往往也不需要在國內宣傳，所以產婦們通過中介是找不到它們的。

生產和教育

一位陪同妻子從月子中心回來的林先生說，那邊順產1500美金，剖腹產是1800-2000美金。產檢每個星期一次，有的醫生給你檢查一兩分鐘就不錯了，對他們的專業能力我不質疑。美國醫生的專業性都還不錯，他們年紀大約六七十歲，經驗都是有的，但實在是太忙了。如果你找白人醫生，他會根據你的實際情況鼓勵你自己生。在美國，華人醫生收取的費用分別為順產5000美金，剖腹產 7000-8000美金，多住院一天加收1200美金。而同一個證件的辦證費用，也會因為所屬套餐類型不同而高低各異。

赴美產子的父母都是帶著重重心事，這心事就是孩子的教育問題。林先生坦白說：他們想占美國便宜，但美國便宜很難占。你要讀書，要享受免費醫療，你就要保持貧窮。如果你賬戶流動很大，那邊救助，這邊買房、買車刷卡，一刷幾萬，就會起訴你。“有一點月子中心沒有欺騙他們—干凈的空氣和水，低廉的物價，就算天天在外面吃飯，每天開銷不會超過60美金。”

在美國生完孩子的張女士感慨現在中國產婦之嬌氣，赴美產子對她們倒是一段人生磨煉。在她們之前，很多人選擇去日本、韓國生產，只是近兩年美國變成熱門目的地，赴美產子好像變成了一件嚴重的事，而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信息不對稱造成的。

月子中心是一個荒誕中不乏幽默的所在，而中國這批赴美生子的媽媽們，揣著全家的美國夢，即便經歷挫折，依然不改初衷。

（摘自《VISTA看天下》，

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