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P2P網絡借貸風險防范的法律思考

摘要：P2P網絡借貸在沖擊傳統金融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產生法律風險，人們對其風險防范、投資者權益保護等方面，存在諸多疑惑，本文從P2P網絡借貸的含義和法律關系、我國P2P網絡借貸平臺存在的風險分析和P2P網絡借貸風險防范的專項整治和監管的進行了法律思考。

關鍵詞：P2P網絡借貸 ?居間合同 ?風險整治 行業監管

P2P（Peer to Peer）是一個互聯網概念，表示互聯網的端對端信息交互方式和發生關系的特征。P2P網絡借貸平臺，就是通過互聯網運營的借貸中介服務的公司。P2P網絡借貸的出現，正在影響著傳統間接金融的融資和風險傳播方式，我國P2P網絡借貸正經歷著巨大變化，行業風險加劇，嚴重影響金融秩序。這種變化和風險給我們切入和反思互聯網金融的機會。

1.P2P網絡借貸的含義和法律關系

P2P網絡借貸（Peer to Peer Lengding）是基于特定信息中介以對等主體之間的直接資金借貸為特征的資金融通方式。即個體與個體之間通過網絡實現直接借貸。

P2P網絡借貸關系的主體包括借款人、出借人和網絡借貸平臺。例如，A有借款的需求，卻苦于找不到合適的人來借，可以通過P2P網絡借貸平臺發布融資需求;B有多余的閑錢，想要利用閑錢獲取更多收益，于是通過P2P網絡借貸平臺進行投資;而P2P網絡借貸平臺承擔的就是信息中介的角色，將A、B雙方的需求匹配起來，將B的閑錢借給有融資需求的A，平臺做好風險把控工作，而A需要承擔一定的借款利息，B可以獲取一定的借款利息。這就是P2P網絡借貸的基本原理。

網絡借貸平臺在借貸關系發生的過程中，為借貸雙方提供交互、撮合、資信 評估、投資咨詢、法律手續辦理等信息中介服務，在借款人和出借人之間發揮資金融通的居間作用。對于出借人而言，P2P網貸收益率比傳統金融收益率高;對于借款人而言，P2P網絡借貸更有效的盤活社會閑置資金，更便于快速融資。

可以說P2P網絡借貸是一種新型的間接融資，是互聯網化民間借貸，改變了傳統金融借貸成本高、交易率低的局面，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網絡P2P得到了快速發展。

傳統的P2P網絡借貸平臺交易中，至少存在兩種法律關系。一是出借人與借款人之間的借款合同關系[1]。通過網絡借貸平臺達成的借款合同，借款人無論是自然人還是非金融企業，只要雙方達成貸款協議，當然受法律約束。由于沒有金融機構介入，其從事的P2P網絡借貸行為屬于民間借貸行為;二是借款人、出借人與P2P網絡借貸平臺之間的居間合同關系[2]。平臺本身既不向借款人放款，也不向出借人借款，其扮演的是居間人的角色，承擔的是撮合交易和代辦相關事宜的信息中介服務。這與商業銀行發揮信用中介存在較大的差異，商業銀行的借貸行為分割為存款合同和貸款合同兩個法律關系，銀行分別與存款人和借款人發生資金往來。可以吸收公眾存款，并按照自己的自由意志發放貸款，從而實現資金在金額和期限上的重新配置。

從法律關系分析可以看出，在傳統的P2P網絡借貸平臺交易中，P2P網絡借貸平臺與當事人之間不存在借款合同關系，其經營行為屬于民間借貸行為的中介服務行為，不能將P2P網絡借貸平臺從事的業務活動與網絡借貸行為直接劃等號。

因此，為進一步促進P2P網絡借貸平臺的健康合法發展，有效破解P2P網絡借貸平臺本身的合法性問題，必須清晰區分P2P網絡借貸行為和P2P網絡借貸平臺本身的經營行為兩個不同的概念。前者指當事人借助P2P網絡借貸平臺所開展的民間借貸活動，后者僅僅指P2P網絡借貸平臺本身所開展的業務活動，在法律性質上兩者并不等同。

2.我國P2P網絡借貸平臺運營存在的風險分析——e租寶事件

2007 年，首家P2P網絡平臺拍拍貸在上海成立，隨后 P2P 網絡借貸在我國飛速發展起來。自 2013 年起，由于社會的持續關注和監管環境的相對寬松，P2P 平臺數量不斷增長、交易規模不斷擴大，隨之而來的是大規模 P2P 平臺爆雷事件。例如 2015 年“e 租寶事件”，給投資者造成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嚴重影響了我國互聯網金融安全與秩序。

2.1e租寶事件：P2P網絡借貸平臺“e租寶”，該公司全稱為‘金易融（北京）網絡科技有限公司’，是鈺誠集團全資子公司，注冊資本1億元，總部位于北京

2015年e租寶運營出現異常，警方迅速介入調查，此時鈺誠集團已開始向境外轉移資金，同時將公司文件、賬本等運往異地掩埋，意圖銷毀證據，數名高管有潛逃跡象。2015年12月8日，為避免更大損失，廣東省肇慶市端州區人民檢察院于2015年12月底批準逮捕涉嫌利用“e租寶”平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的9名犯罪嫌疑人。“鈺誠系”在全國有多個運營中心，以“e租寶”業務為中心，下設融資項目，e租寶線上線下銷售等八大運營模塊，與多個融資租賃公司合作，為e租寶吸收資金做全方位的鋪展。“e租寶”網絡借貸平臺宣稱其經營模式是由集團下屬的融資租賃公司以融資或債權轉讓的形式發標融資，在正常運行中，融資租賃公司以項目利差為收益，平臺以中介費為收益;

然而，“e租寶”從面世就是一場龐氏騙局。e租寶管理層通過勾結中間人購買借款人信息、虛構借款人信息、虛構借款標的等方式獲取資金后，再利用虛假中介或勾結借款方，把資金轉入該公司的關聯公司，以達到事實挪用的目的。

據調查鈺誠集團下設有保理公司和擔保公司，保理對象和擔保對象多為P2P平臺借款項目，e租寶平臺自設資金池、自擔自保。e租寶持續以虛假借款標的借新還舊的方式吸收公共資金，用于公司管理巨額開銷以及公司運行，其行為嚴重損害了投資者權益。公司的開銷日益增加，由于缺乏真正的收入來源，“鈺誠系”資金回籠的壓力也與日俱增。據調查，e租寶涉嫌非法集資對象已到達90多萬，非法金額高達700多個億。

“e 租寶事件”的主要特征是虛構融資項目、虛假擔保、虛假宣傳。這些非法網絡借貸平臺給社會帶來的負面影響：一是“e 租寶事件”打破了政府及社會公眾的期待，使得公眾對 P2P 行業失去了信心，大量撤回資金，造成多家小平臺資金斷裂。社會公眾和投資者開始紛紛抵制網絡借貸平臺，從此網絡借貸平臺進入了發展的低迷階段。二是“e 租寶事件”也給投資者帶來了經濟損失。在個人和機構投資者中，老年人投資者就占了 90%。為了賠償投資者的損失，投資者僅僅只能收回款項的百分之十左右，剩下 90% 的無法追回金額，將給投資者造成損失。[3]

2.2風險分析：e租寶事件作為P2P網絡借貸行業平臺風險的典型，其違法過程中的動機、行為模式等都透露出P2P行業平臺的風險。

事實上，P2P網貸平臺在發展過程中脫離了信息中介的定位初衷，經營模式不斷異化，逐步發展出擔保模式、債權轉讓模式等，網絡借貸風險加大。

在擔保模式中，網貸平臺不僅起到構建借貸雙方之間的中介平臺作用，還對借貸雙方提供信息進行審核等防控管理服務，并通過引入信用擔保的方式，建立資金安全保障制度，但在實踐中，網貸平臺通常使用自有資金設立關聯擔保公司，將風險從借款人轉移到了網貸平臺。在債券轉讓模式中，網貸平臺將通過產品銷售從投資人獲得的資金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從而形成了三者之間的合同關系，由于投資人與借款人之間沒有直接的合同關系，因此產生了債券的轉讓，如果對網貸平臺的監管不嚴格，就會容易產生非法集資等相關問題。

在網貸平臺的中介模式下，也會由于平臺既扮演中介角色，又扮演借款人角色而出現的自融行為，背離中介的初衷。一系列模式異化的后果就是平臺運營的風險急劇升高，通過虛構標的、虛假宣傳、高息保本、設立資金池、債權拆分打包、開設分公司線上線下同時斂財等行為，頻繁爆發平臺提現困難，資金鏈斷裂，卷錢跑路等不良后果，從而進一步觸及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集資詐騙罪等刑事犯罪，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嚴重破壞了我國的金融管理秩序，同時損害了廣大投資者的利益[4]。

3.P2P網絡借貸風險防范的專項整治和監管的法律思考

隨著P2P網絡借貸平臺的不斷發展，我國現在很多P2P網絡貸款平臺已經開始直接介入借款人和貸款人之間的交易，超出了 P2P網絡貸款平臺的服務范圍，使平臺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變化，網絡借貸風險加大。

為有效促進P2P網絡借貸的健康發展，切實規范P2P網絡借貸平臺的各類行為，強化對平臺行為的監管，對P2P網絡借貸平臺在性質進行必要的法理分析。網貸機構本質上是信息中介機構，不是信用中介機構，但其開展的網貸業務是金融信息中介業務，涉及資金融通及相關風險管理。對網貸業務的監管，重點在于業務基本規則的制定完善，而非機構和業務的準入審批，應著力加強事中事后行為監管，以保護相關當事人合法權益。

3.1P2P網絡借貸風險專項整治的法律思考

為整治互聯網金融亂象，按照國務院部署， 自 2016 年 4 月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互聯網金融風險專項整治，防范化解 P2P 網絡借貸風險逐步成為整治重點。相關部門印發了 P2P 網絡借貸風險專項整治，相關摸底排查、分類處置、合規檢查、征信建設、轉型小貸等一系列政策文件推進整治工作，并且多次表示 P2P 網絡借貸整治以機構出清為主要方向，引導 P2P 網絡借貸機構退出和轉型。

網絡借貸整治以機構出清為主要方向，就需要對P2P網絡借貸平臺在性質進行必要的法理分析——網貸機構本質上是信息中介機構，不是信用中介機構。

首先，從法律的角度來說，P2P金融借貸的性質只能是中介機構。《商業銀行法》第11條規定“設立商業銀行，應當經國務院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審查批準。未經國務院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批準，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從事吸收公眾存款等商業銀行業務。”國務院《非法金融機構和非法金融業務活動取締辦法》第4條規定：“本辦法所稱非法金融業務活動，是指未經中國人民銀行批準，擅自從事的下列活動：①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②未經依法批準，以任何名義向社會不特定對象進行的非法集資;③非法發放貸款、辦理結算、票據貼現、資金拆借、信托投資、金融租賃、融資擔保、外匯買賣;④中國人民銀行認定的其他非法金融業務活動。

從上述規定可以看出，我國金融機構的設立具有實行嚴格依法批準，這是保證金融安全、防范金融安全和存款人、投資人利益，甚至是社會穩定的基本要求。也正因為此，我國法律對于金融機構的成立設定很高的門檻，比如全國性商業銀行的注冊資本最低限額為十億元人民幣，設立城市商業銀行的注冊資本最低限額為一億元人民幣，實行實繳資本，有具備任職專業知識和業務工作經驗的董事、高級管理人員，有健全的組織機構和管理制度等。以此標準檢視P2P網絡借貸平臺，其離金融機構的要求甚遠，根本無法保證金融安全和投資者利益。事實表明，大量的P2P網絡借貸平臺頻現“非法集資”“跑路”“擠兌”事件，已經引發巨大的金融風險，嚴重危害社會安全穩定。

其次，從P2P的原始含義來看，網貸平臺其本質也是一種中介平臺，是指社會主體通過網絡平臺將自己的閑散資金出借給資金需求者的新型民間借貸。P2P網絡借貸要堅持平臺功能，為投資方和融資方提供安全信息、完成信用評估、促成資金通融等中介服務。

司法實踐中，對于P2P網絡借貸平臺的法律認定，實質標準就在于看其是否單純的提供中介服務，收取相應的服務費。如果超出中介服務的范疇，而變相吸收存款，成為“小銀行”、“網上銀行”，則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等刑事犯罪。例如“e租寶事件”利用老百姓對法律和金融業的知識盲點，以高息低風險的承諾誘惑投資者，騙取巨額投資款，變相把自己當成金融機構，在實質上已經超出了中介服務范疇，構成違法犯罪事實。

3.2P2P網絡借貸風險監管的法律思考

2015 年，中國人民銀行等 10 部委印發《關于促進互聯網金融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是我國 P2P 網貸業發展的轉折點，明確P2P 網絡借貸業務由銀監會負責監管。2016 年8月，銀監會等 4 部委印發《P2P 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業務活動管理暫行辦法》，從備案管理、業務規則與風險管理、出借人與借款人保護、信息披露、監督管理以及法律責任等六方面規范P2P 網絡借貸機構的業務活動，明確了國務院銀行業監督管理機構及其派出機構負責行為監管，各省級人民政府負責機構監管。

2016年、2017 年，為加強 P2P 網絡借貸機構事中事后監管，銀監會等部委，相繼印發了《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備案登記管理指引》、《網絡借貸資金存管業務指引》、《網絡借貸信息中介機構業務活動信息披露指引》三個指引。P2P 網絡借貸 “1個辦法+3個指引”的監管制度體系建立，彌補了 P2P 網絡借貸機構監管制度的空白。

監管部門應該積極引入市場化的征信機構，促進統一的征信體系的建立，強化信用等級評定。因為傳統的民間借貸以“熟人關系”作為交易及契約執行的基礎，人緣和地緣優勢是其得以廣泛存在的根本性原因，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信息不對稱問題，也形成了其明顯的地域性限制;而P2P網絡借貸行為則通過網絡的力量，有效突破了地域限制，從而使不同地域范圍內的當事人發生借款合同關系成為常態，但也由此帶來了較為突出的信息不對稱問題。

因此，建立健全信用風險評估機制可以有效降低信用風險，對于促進網絡金融平臺的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目前我國尚缺乏成熟的信用風險體系，網絡借貸平臺發展存在較大的問題。為了吸引客戶降低平臺借款人風險，許多平臺利用擔保、風險備付金等剛性兌付等手段，來降低逾貸率。不僅如此，因為征信審核評級不完善也導致借款人的信用狀況與償還能力出現不匹配從而導致所謂的信用風險。建立統一的征信體系，不僅能夠為 P2P 行業的借款審核提供依據、將社會資源轉移到真正的借款人手中，還可以使得 P2P 平臺圍繞實體經濟需求和金融服務的短板得到更好的發展，做到更好的防范金融風險。

4.結束語

我國P2P網絡借貸風險是傳統金融不能滿足融資主體需要的產物，也是金融監管缺失的結果。2020年08月14日 中國人民銀行黨委書記、銀保監會主席郭樹清在接受央視總臺記者專訪時透露，金融管理部門持續整治網絡借貸等互聯網金融風險，推動互聯網金融風險市場出清。網貸平臺的監管應該說我們是經歷了很痛苦的階段，現在應該是走到了根本性的轉折。過去一度網貸平臺最高的時候有五六千家，現在到6月底只有29家在運營，可能到今年年底，專項整治工作就會基本結束，轉入常規的監管。

參考文獻：

[1]《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條的規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貸款人借款，到期返還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2]《合同法》第424條規定：居間合同是指居間人與委托人訂立合同，由居間人提供訂立合同的機會并從委托人獲取報酬的協議。

[3]《“e 租寶事件”引發金融風險的思考》 郭君默 謝艷玲 金融理論與教學 2020 年 6 月第3期 總第 161 期

[4]《我國P2P網絡借貸異化模式及法律規制》 郭芳辰，彭湛第 工程經濟 2020年6月第30卷第6期

作者簡介：唐宏喜（1963.12-），男，漢族，湖北省漢陽縣，大學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經濟法、知識產權法;單位：中共貴州省委黨校法學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