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榮
暫且就叫她五號吧。
講座結束,她排在最外圍,這反而比站在頭一個更能讓他記住。她太瘦了,肉體趣味有限,但她是根好柴。點著了,很快就能燒得又紅又透明,他很久沒有享用這種老派的自燃了,有點想。這團小火可以烤一烤,祛祛寒,現在的小姑娘都沒啥熱乎氣,阻燃材料,燒不起來。
終于到她了。袖口伸出怯生生的小短指甲,牽出某盞臺燈下一片黃澄澄,少女披著浴巾,逆光里指甲刀的金屬牙齒一合,小碎屑迸濺。不,不是少女,要稍微老一點。那就叫年輕女人吧,一個不太甜的年輕女人,離了人群,多了點獨處的嬌憨,叫晦暗的燈光一浸……
陳老師,您看簽這里可以嗎?扉頁被翻開,留給他一片純白。簽字筆有點漏墨,最后一豎,筆尖內收,洇了一大塊。他感覺自己又用力過度了,癡笑溢出臉,得收一收。邊上的年輕男生一頭自來卷,濃密漆黑,嗅得到干凈的汗氣。他呢?他嗅起來是什么味道?二手煙?腦油味?酒店的沐浴露應該給了他一種不正經的香氣。這個說法來自四號,他挺喜歡她的小聰明。他給了她她該得的,就讓她畢業了。
新人五號,朋友圈里全是流浪貓、紅楓和露珠的近距離特寫。她應該生在八十年代,編兩根麻花辮,參加詩會、交筆友、寫信,在老照片里笑。可她走在巨型LED墻下,身后的點陣屏耀一片驚惶的熒綠,燈鏈纏樹,監控探頭滋滋吮吸圖像恰如昆蟲的口器。她擺擺手向他道再見,順著臺階走入地鐵口深處。那入口是半截入土的水晶棺,吞咽、運送她,穿過大半個城市,最終將她變作癱軟的一截,排進孤零零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