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成中 德力西36年的“長青密碼”

呂曉峰

“無論外部環境如何變化，有一點我認為不會變，‘戒急用忍，行穩致遠’是企業發展的必備素質。”

成立于1984年的德力西集團，經過改革開放40年的洗禮，如今已成長為中國電氣行業的龍頭企業，多年蟬聯“中國企業500強”稱號。

作為德力西的創始人，胡成中是浙江知名企業家。他被媒體譽為溫州民營經濟的雙子星之一，左牽世界500強，右擎航天裝備制造，這位昔日裁縫鋪的寒門少年，從命運的針腳跳脫，為自己縫制了一襲錦繡華袍。

小裁縫創辦開關廠

胡成中1961年出生在溫州樂清柳市鎮上園村，兒時住在百年老屋古磚老瓦里。當時生活清貧，父親胡定余是當地一位有德、守信的手工藝人。15歲時，他就跟隨父親學裁縫。胡成中一直記著父親的話：“做裁縫的一定要講道德，德于先、精于后;先德后精;精就是要做得精細，要做到精益求精。”

他回憶說：“跟父親學裁縫的時候印象很深，做衣服留下了很多邊角料，剩下來人家也不會向你要，可我父親都還給了人家，結果人家對他很信任。所以生意越來越忙，后來我也懂了這些：做生意要先講信譽，你不講信譽就給自己過河拆橋！今天做了這筆生意，可能下一筆你就做不成了。信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真正的經營之道！”這些道德觀念日積月累地融進了他的骨髓里。

17歲時，胡成中和當地大多數青年人一樣，加入了柳市低壓電器供銷大軍行列。“你做裁縫一天，可能賺兩塊五毛錢，出差（跑供銷），看他們有些人回來，半個月一個月，能賺幾百塊錢，這個肯定是有很大的誘惑的。”

他的第一桶金掘于湖南。在長沙的農村，胡成中曾連續在85個村子的抽水站之間奔跑了半個多月。一個站一個站的跑，每天起早摸黑外出推銷低壓電器，最后談成了一筆100多元的訂單。無論怎么難，他心中唯一的信念就是把質量最好的產品按時送到客戶手中。

上世紀80年代，柳市鎮假冒偽劣電器開始泛濫，不少人因此發了橫財。胡成中決定在家創業，他對自己說：“絕不造假！失掉信譽和信用，用金錢是買不回的。”1984年，他和同學南存輝共同出資5萬元在柳市鎮創辦了“樂清縣求精開關廠”。

取名“求精”的原因就是要在創業初始就樹立起“精益求精”的企業形象。沒有圖紙、工藝、技術和人才怎么辦？兩人決定，去上海請工程師。“一直磨，有時候睡地下室，有時候睡上下鋪，再三上門。有時候呆得晚了，直接睡上海工程師家的地板，甚至還會幫著給他做一點家務活。”最終，工程師被兩人的堅持所打動。

產品做出來后，需要一個實驗室，造價得三十萬元。胡成中和南存輝二話沒說，分頭去借，終于拿下了第一張“生產許可證”，這對企業后來的發展頗具意義。胡成中回憶，1990年時，七部委聯合打假，打擊堵截的是“假、冒、騙”，但對于他們的企業是疏導扶植。“沒有那張許可證，哪會扶植我們呢，否則柳市低壓電器就打沒了，如今的‘中國電器之都’可能也就不復存在了。”

一大批電器企業在打假大潮中紛紛倒下，而以誠信質高著稱的求精開關廠卻走上了高速發展的良性軌道。

德力西駛入快車道

1991年，求精開關廠一分為二為正泰和德力西，南存輝執掌正泰，他則成為了德力西的創始人。談到企業名字的由來，胡成中表示：“當時就低壓電器這塊，西門子是比較強的。我們要學習西方，趕超西方。力呢，我覺得利益的利太俗了，力量的力是不一樣的。我們心里還是想如何趕超西方這些先進的管理理念和產品。”

1992年，對胡成中而言也是頗為重要的一個年份。在他看來，鄧小平的南巡講話如同一顆“定心丸”，德力西也迎來兼并擴張、攻城略地的大發展階段。

同年，他引進外資，創建了中外合資溫州德力西電器有限公司;1993年，通過對同行小企業進行兼并聯合，他成立了浙江德力西電器實業公司。1996年，經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核準，德力西集團晉升為全國大型鄉鎮企業、全國無區域企業集團。此后，在“大開放”的思路下，德力西逐步脫離了溫州作坊的原始形態，在內部治理和產品線布局方面迅速向現代化、正規化的企業邁進。進入1998年后，德力西又駛入發展的快車道，“上海高低壓電器基地的設立，整個全球的網絡視野就不一樣了。”

2002年4月，酒泉衛星發射中心舉行低壓電器供應招投標，德力西高分中標。中標前，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的領導和專家先后五次來公司實地考察，德力西才獲得了這張珍貴的“入場券”。2004年，德力西的防爆電器裝備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守護嫦娥一號奔月;2016年，德力西的低壓電器產品又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恭送神舟十一號載人飛船升空……

在胡成中看來，辦企業始終要堅持兩個道理，一是“飯要一口一口吃”;二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企業掌舵者不能好高騖遠，要扎實辦企業，但眼光要長遠，對企業發展前景要有明確的戰略規劃。

德力西從低壓電器起家，低壓電器是他們的根。36年來，胡成中始終圍繞低壓電器做文章，雖然提出“1+X”戰略，但低壓電器一直都是德力西堅持的“1”。近幾年，低壓電器行業整體下滑，但德力西加快技術改造，實現了降本增效，保持著持續健康發展。

在生產端，他們扎實推進“機器換人”、精益生產，降低人工成本。2015年以來，德力西大規模引進和開發低壓電器自動化半自動化流水線，在全國布局智能工廠大大提高了生產效率。

吃透低壓電器“這碗飯”，讓企業的根基更加扎實。但德力西也沒有被低壓電器束縛住手腳，集團多元化戰略一直在向前推進——2011年，德力西受讓A股上市公司廣東甘化股份，進軍制糖、生化產業;布局環保領域的德長環保2015年在新三板掛牌上市;從事客運、貨運業務的德新交運2017年在A股掛牌上市……

“我一直在思考企業的發展方向，是專業化還是多元化？兩種道路，國際上都有很成功的企業。德力西為什么要多元化？因為低壓電器產業有天花板。德力西集團要立志做世界500強，低壓電器產業的體量限制，很難讓幾家企業同時做到世界500強。”胡成中說。

在他看來，多元化首先要緊跟國家政策導向，無論進軍環保產業，響應西部大開發、參與國企改制，還是響應“一帶一路”倡議布局海外業務，建立海外大型物流中心、開通國際客運專線，德力西的產業選擇都與國家戰略和政策導向保持一致。其次，多元化必須尊重市場規律，選擇市場前景廣闊的行業。以環保行業來說，目前國內擁有幾萬億元市場規模，新材料、軍工行業的市場前景同樣不可限量。這些行業都是德力西未來重點發展的領域。

現在的德力西，已經從柳市鎮走出來，并在上海設立了總部。“我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依然是高端人才的引進。”胡成中說，“公司多元化后，每個領域都需要高端專業技術人員、管理人員，我們還需要在吸引人才、使用人才、激勵人才、留住人才等方面破解難題。”

聯姻巨頭施耐德

好多人只知道德力西與施耐德合資，卻不知道兩家公司屬于“不打不相識”。

2000年，德國漢諾威工業博覽會，施耐德將德力西告上了法國法院，法院隨后以專利侵權為由，查封德力西的產品樣本。德力西由此結識了施耐德，這家世界上最大的低壓電器生產企業。經過慎重考量，德力西萌生了與施耐德合作共贏的想法。2005年3月，德力西與施耐德進行合資合作接洽，次年12月17日簽訂了合資協議。2007年11月，中法合資德力西電氣有限公司正式掛牌。

回看當初的這次跨國合作，當時也有人反對，說“狼來了”的人也有，說會對行業，對溫州發展構成威脅的論調也有。胡成中則認為，其實這十多年過來，對行業發展是有提升的。

合資前，德力西產品供應鏈中，大部分是股東的親戚朋友，以次充好的現象時有發生，供應鏈環節腐敗高發。借著合資東風，集團高層毫不留情地壓縮管理層次，將供應商分為四個等級，首批只留下28個A級供應商。合資后，德力西組織集團高層參觀歐洲電氣企業，位于法國巴黎西北集鎮上的一家施耐德生產企業，成為這次考察的重點。胡成中說，貌不驚人的一座舊房子，僅有13000平方米，不及德力西工業園的十分之一，385名工人卻能生產5500余種產品。從那時起，建設一個智能化工廠的想法，在德力西內部醞釀了起來。

2011年，德力西電氣在蕪湖建立了新的生產基地，按照“智慧工廠”標準來打造。運行兩年后，投產了具有里程碑意義的D247S小型斷路器，年產值達數十億元。2014年，德力西推出全系類低壓電氣產品一一領航者系列。目前，德力西電氣蕪湖工廠的工業機器人密度已達每千人80臺，整體自動化率超50%以上，部分生產線自動化率約90%，領先于全球電氣行業自動化生產水平。

合資后，胡成中曾聽到施耐德電氣全球總裁兼首席執行官趙國華和德力西電氣總裁齊毅夫的一番對話：“德力西電氣有多少名員工？”“—萬人。”“那么你們的責任就是員工的3倍以上，因為每一個員工背后，是一個家庭。”這番話到如今仍讓胡成中感觸頗深。德力西由此擴建了準媽媽工作流水線、愛嬰哺乳室等人性化設施。合資后十多年，“德”一直被奉為德力西行事的圭臬。

以“德”回饋社會

采訪中，胡成中提到，創造財富是一種社會責任，支配財富更是一種社會責任。自創立以來，德力西在為社會創造巨大經濟效益的同時，還積極履行企業公民社會責任，迄今已援建希望小學20所，為扶貧濟困、教育、環保等慈善公益事業累計捐贈達2億多元，榮獲中華慈善突出貢獻獎。

2月2日，世界矚目的武漢火神山醫院正式交付使用，并于次日正式接受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患者，自1月23日開始動工，僅僅用了1O天時間，一座參照北京小湯山模式的專科醫院奇跡般的建成使用，中國的建設者們又一次讓世人見識了中國速度。

在這場戰役中德力西沒有缺席，在武漢火神山、雷神山醫院建設伊始，公司第一時間開放武漢物流中心，發布“物資需求聯系函”，24小時待命，為各建設需求單位免費提供各類德力西電氣低壓元件、墻壁開關插座等產品，全力、全速協助各建設單位解決醫院建設中對配電產品的需求。

2月3日，被譽為“生命之艙”的武漢方艙醫院湖北省委黨校急救醫院（方艙醫院）項目開建。德力西電氣第一時間與院方聯系，并為院方捐助CDM3系列熱磁式斷路器、D247s小型標準斷路器等五千余臺產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任務。同時，德力西電氣家居產品也緊跟方艙醫院需求，火速支援院區建設。

同樣是在疫情期間，在馳援各地防疫應急項目建設的同時，德力西也和近年來援建的12所希望小學的校長們保持緊密聯系，關切了解學校需求并作相應準備。

青海作為疫情治愈率100%、全國第二個清零的省份，從3月9日開始率先陸續開學。在獲悉青海化隆扎巴希望小學和果洛州希望小學將在三月下旬開學而口罩等防疫物資面臨缺口時，德力西當天就聯合各方籌集了3130只口罩，分別寄往青海化隆扎巴希望小學和青海果洛州希望小學。

3月23日，青海化隆扎巴希望小學的孩子們，收到了兩千多公里外德力西為他們籌集的1650個口罩，正在為孩子們開學后的防疫物資緊缺發愁的老師和家長們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校長陳西強隨即引用“相信愛就是幸福的主宰，相信愛就是改變的力量，相信愛會有無限的希望”，向德力西電氣的貼心善舉致以感謝和敬意。

完成“二代”接班

2019年，德力西在悄然中低調完成了“二代”接班。根據德力西集團董事局決議，胡成中因年齡原因不再擔任德力西集團有限公司總裁職務，由其子胡煜鐄接任，負責集團全面管理工作。

胡煜鐄算是一個與家族企業同成長的“企二代”，他出生在“求精開關廠”創立的1984年，畢業于英國利茲大學經濟學專業，學成歸國后，在父親的安排下開始基層歷練，他曾被派往杭州分公司，后來又出任集團戰略管理中心總監、投資管理中心副總監等職務。

在杭州，胡煜鐄全面負責整個公司的生產運營、銷售、產品推廣和管理。不懂的地方，向工程師、經驗豐富的管理人員等取經，結合個人學習的理論知識，他開始著手分類、整理和分析。半年的摸索之后，胡煜鐄發現公司里有些工齡超過10多年的高管不喜歡學習，按部就班，在經營理念上也跟不上集團發展的步伐。胡煜鐄就大膽決定，把10個高管中的7個換掉了，此舉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一段時間后，胡煜鐄用業績來證明他的決策是對的，事情也就平息下來了。

像每一位父親一樣，胡成中在談話中只要涉及到兒子，就會一臉慈祥;特別是說到兒子接班后工作出色，他更是自豪。胡成中稱自己放手不管，但會給兒子建議，未來什么事都要靠他自己摸索、闖蕩出來。

走過改革開放的崢嶸歲月，胡成中仍然相信，雖然目前復雜的外貿環境進一步增加了企業的壓力，但這些只是企業發展過程中的陣痛。“都說現在中國企業難做，但與1978年相比呢？無論外部環境如何變化，有一點我認為不會變，‘戒急用忍，行穩致遠’是企業發展的必備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