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大煙炮”

毛豆

今天放學，松子兒哪也沒去，他直接背著書包來到了張爺爺家，他舍不下張爺爺的精彩故事。

“張爺爺，你再給我講個故事好不好？”松子兒拽著張爺爺的手輕輕搖著。

“好啊，那我們今天就來說個和‘大煙炮’有關的故事吧！”

“1957年的冬天，我被派到農莊去割蘆葦……”

“大冬天要去割蘆葦？”松子兒不解地眨著眼睛。

“是呀，為了增加農場冬季的收入，每年冬天，我們都要去割干蘆葦，將割下的干蘆葦運到造紙廠，這樣人有了活干，馬也能派上用場。”

“張爺爺，你們可真聰明，冬季還能搞創收，我媽要是也有這么好的理財意識，我家的日子準能過得再上一層樓！”松子兒打趣地與張爺爺說。

“一天下午，我發現糧食和馬草幾乎沒有了，必須馬上補充，就和大家合計回場部去運些回來，不料，狂風卷著黑云快速涌來，接著雪片紛飛，由稀轉密。不大一會兒，‘大煙炮’就刮起來了，而且陣勢十分駭人，風和雪攪在一起，鋪天蓋地。大家趕緊躲進地窨子里。‘看咱們的馬！’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大家擠在地窨子口往外一看，全都驚呆了。拴在山坡上的十幾匹馬，腿全都被雪埋住了，只露出肚皮以上的部分，照這樣下去，過不了一會兒，大雪就能把馬活埋了！怎么辦？大家急得團團轉！”

“哎呀，在這種環境中，馬的處境實在是太危險了！”松子兒拍著大腿，急得夠嗆。

“大家也都急得直跺腳，可是外邊的風越刮越大，人出去根本站不住腳，要怎么往回牽馬呢？大張急中生智，想出了一個辦法，他讓大家把一根大繩拴在地窨的房木上，再把一根小繩的兩頭分別拴在大繩和人的腰上，有了這種安全保護，人就能爬到外面去了。我做好這一切以后，第一個往外爬，接著，又有幾名隊員爬了出來。風伴著雪打到臉上，讓人睜不開眼，想張嘴喘口氣，風和雪又都鉆進了嘴里。我們抬不起頭，直不起身，連滾帶爬地摸到馬跟前。這時，馬幾乎被大雪全埋上了，只露出個腦袋沖著我們咴咴叫。大家趕緊解開馬，人在前面趟出一溜溝，馬也通了人氣，隨著人在后面，大家費了好大勁兒才把馬弄進了地窨。第二天早晨，外面變成了白雪的世界，平地雪深一米多，有些地方被風一刮，積雪更深。可當大家把附近的雪清好之后，馬卻任憑怎么牽也不往外走，它們似乎被這場罕見的暴風雪嚇破了膽，再也不敢出來了。”

“哦！馬終于得救了，真是有驚無險！”松子兒摸著腦門長舒了一口氣。“張爺爺，你們還要割蘆葦、補充給養嗎？”松子兒緊接著問。

“這些都是我們決定不了的問題，所以必須派人回農場研究對策。”

“可派誰回去呢？”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一路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可沒有一個人退縮，都爭搶著要和我一同回去。我挑了身強體壯的大春和小新一起出發。積雪太深了，腳踩下去再往外拔要費很大的力氣，我們每走一步都非常艱難。開始，我們輪流開路，一個跟一個往前趟，后來大家都沒了力氣，只能滾著向前，可是滾也不省力，因為到雪深的地方就會陷進去，得費盡全身力氣才能掙扎出來。滾出二十多里的路，我們仨的內衣都濕透了，累得大口大口喘氣。”

“這樣下去得什么時候才能到農場啊？”松子兒聽得挺上火，可張爺爺卻依然笑瞇瞇的。

“小新拽住我說他實在走不動了，我腿打顫地要求他必須走到前邊的屯子才能停下，因為我知道，一旦有人停止，那么他一定會被凍死在路上。我咬著牙在前面開道，天快黑了，我們才來到團結五隊。”

“張爺爺，我光聽你說就覺得大家真是很累了！” 松子捶著自己的腿說。

“這時，團結五隊的人已經把隊里的積雪清到道路的兩側，雖然坑坑洼洼，但比起齊腰積雪可真是好多了，大家瞬間就覺得不累了，都說走在這條路上腿特別的輕，跑起來都沒什么問題。走到一戶老鄉家，大家都覺得口渴，便敲開門要水喝。老鄉見我們的鞋襪都凍在了一起，便讓我們仨坐在炕頭暖身子，還讓家里人給我們做了面條和雞蛋。飯后，我們再次啟程，路兩旁的雪像兩道雪墻一樣，擋住了旁邊的房屋，目之所及到處是雪，大家就像走在雪胡同里一樣。我們一路打聽來到了鄉政府，和工作人員說想打電話和場部聯系一下，卻被告知電話壞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這場雪不但阻塞了交通、干擾了通訊，還凍死了好幾個人。”

“原來北大荒的風雪真的能凍死人啊！”松子兒拍著胸脯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

“北大荒的風雪一直很不溫柔。這里距農場還有十八里路，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繼續登程。到了農場招待所時，已經是后半夜一點多了，匯報完情況，我又趕緊踏上了返回的路。八十多里的路，連滾帶爬，走了近二十多個小時。回到農莊后，我一點睡意都沒有，三天三夜都沒合眼，只覺得全身像紙一樣輕。三天過后，我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疼，不管是站是躺，都覺得十分難受，不過令我欣慰的是，在這場罕見的風雪中，人畜安全，人的意志和體力也受到了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