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情

陳海洲

人物：葫蘆、情情、愛愛

幕啟。

樹杈做的木柵欄上，掛著“疫情檢查站”的牌子。葫蘆提小噴霧器，夾小紅旗上。

葫蘆? 村頭擺道木柵欄，村長叫我來把關，別看我在村里啥都沒當，在這，咱就是最大的官（坐椅子得意地唱）這才是，人不動紅啊，紅自染咹，嗯……嗯……嗨！來人了。（摸旗）

愛愛? （提行李上，興奮地）葫蘆叔！

葫蘆? （把旗子朝地上一指）停！

愛愛? 叔，不認得我咧？

葫蘆? 我當誰呢，才是我娃回來咧。

愛愛? 奧！回來過年呀！（欲進）咋！給這安個柵欄，得是不讓進。

葫蘆? 不！不！不！外地人不讓進，還不準你進咧，你是咱堡子娃么，來！叫叔給你開門。（移柵欄）

愛愛? 叔，我這次從武漢回來，給你捎了個煙鍋嘴子，你看咋樣？

葫蘆? （背白）我的媽呀，伢再不說從武漢回來，我還忘咧，（轉對愛愛）你說從武漢回來，這個門還進不成咧。（堵柵欄）

愛愛? ?武漢，武漢咋咧？

葫蘆? 誰不知道，武漢是冠狀病毒發源地，咱全國的肺炎，都是從武漢傳進來的，越是武漢回來的，越不能進。

愛愛? ?叔，您看情情都接我來咧。

情情? （興沖沖地上）愛愛！

愛愛? （情不自禁地迎上）情情。

兩人隔柵欄擁抱在一起

葫蘆? （羞得捂眼，又覺不妥，走近二人，拉情情）朝后站！朝后站！再朝后站！不要動！（又轉向愛愛）朝后站！朝后站！再朝后站！不要動！（取噴霧器）叫我給你倆先消毒。（給愛愛消毒后，轉回情情）情情，叔問你倆剛才摟到一塊，（指嘴）這，挨住了么

情情? ?葫蘆叔，您……

葫蘆? ?為了保險，挨沒挨都消個毒。（給二人嘴上噴藥）

情情? （移柵欄）愛愛，毒也消咧，你還站著干啥？走，咱回。

愛愛? ?咱叔說，我從武漢回來，不準進村。

葫蘆? （把柵欄放回原處）我說情情、愛愛，伢村長叫我嚴防死守，從疫區回來的，一個都不準進，你倆今可不要難為叔。

情情? ?哎！葫蘆叔，前幾年，您給我倆當媒人，想方設法，把我倆往一塊撮合。當時，我有點害羞，把您急得滿院子跑，恨不得拿紅線，把我倆拴到一塊。現在我倆好咧，您卻要用柵欄把我倆分開，您于心何忍嘛！

葫蘆? （背白）咳！咱這不是喪德呢。

愛愛? 葫蘆叔，想當年，您給我倆做媒時，為了促成我倆的婚事，自己掏錢，買了兩張電影票，給我一張，說是情情送的，給情情一張，說是我送的，千方百計，給我倆鋪路搭橋。恨不得拿膠，把我倆粘到一塊，今天，您為啥要在我倆中間，堵一道柵欄，叫我倆可望而不可及。這樣做，于心何忍嘛！

葫蘆? （背白）咳！咱這不是遭孽呢么。（轉對二人）我說情情、愛愛，你倆聽叔說，叔當初把你倆撮合到一搭，是為了你倆幸福美滿。今不準愛愛過柵欄，是為了全村人健康。

情情? ?啥健康不健康。愛愛，你過。（移柵欄）

葫蘆? （搶柵欄）咋？還給我來硬的。來！娃子，要過，你把我老漢撂倒，從我老漢身上踏過去！

情情? ?葫蘆叔，您知道，我跟愛愛，牛郎織女，天各一方，幾年都沒見過面。聽說她從武漢回來，把我激動的，一夜都睡不著。越睡不著，心里那把火燒得越旺，燒得越旺越睡不著。早起到現在，我都給村口望了八回咧，好容易把愛愛盼回來，您卻不準進村，叔啊叔，您咋不懂年輕人的心嘛？

葫蘆? （背白）嗨！娃說得對著呢，想咱年輕的時候，三天不見媳婦，就燒燥的渾身不舒服。（轉對情情）情情，我娃不要傷心，叔也是過來人，咋能讀不懂年輕人的心嘛？只是這“防役把關”責任重如泰山啊！

愛愛? 葫蘆叔，您可知道，這幾年，我在武漢打工，一直思念著情情，思念著家鄉。多少次，我把一片樹葉放進門前的溪流，思緒也隨著樹葉飄向遠方……朦朧中，我看到情情那甜甜的笑臉。朦朧中，看到了情情那期盼的目光。多少次，我夢見自己回到情情的懷抱。多少次，我夢見我倆比翼雙飛在情感的海洋。今天，終于回到了魂牽夢繞的家鄉，回到了情情的身旁，沒想到，沒想到……（哭）

葫蘆? 我娃不要說咧，再說，把叔的眼淚就說下來了。愛愛，叔知道，你心里有一股濃濃的情，為了全村人的健康，你能不能把你的情淡化一下。（轉對情情）情情，叔也知道，你心里有一把熊熊的火，為了咱全村人的健康，你能不能把你的火壓一下。就算叔求你倆咧，你看行不行嘛？（鞠躬）

情情? 不行，您今要是不放愛愛進村，看我不敢把您這柵欄砸了。

葫蘆? ?你敢！

情情? ?我學呢。（一腳踏斷欄桿，拉住愛愛）愛愛！咱走！

葫蘆? （把噴霧器摔地上，大聲喝道）站住！

情情，愛愛被驚呆了，靜場。

葫蘆? （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二人腳下）娃呀，你叔我給俺娃跪下了，不是你叔我心腸硬，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你叔我不敢馬虎呀。

情情? ?人命關天？

愛愛? ?人命關天？

葫蘆? 你倆沒聽村里的老人說，那一年，咱這地方鬧“胡離拉”，就因為愚昧無知沒有防范，才造成了一場大災難啊！有的人早上還活蹦亂跳，中午就叫人用爛席一裹抬出去了。有的人，中午往出抬別人，晚上叫人把他抬出去咧。

情情? （驚恐的眼神）

葫蘆? 只有兩三天時間，咱村外這片荒灘，真可謂是新墳座座，死尸一片啊。多少人幼年喪母，多少人中年喪父，多少人老年喪子，真是娘哭娃喊，要多凄慘，有多凄慘啊！

愛愛? （為之動情）

葫蘆? 那時，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只知道關緊衙門的大門，保住自己的狗命。如今，病毒還沒來，咱區委、區政府領導，就安排層層設卡，戶戶消毒。愛愛呀，叔不是說你肯定有病毒，萬一你有的話，不光是害了你，害了情情，害了你把你媽，也害了咱全村啊。娃呀，叔代表全村人給你倆賠禮了。為了不使“胡離拉”悲劇重演，你倆就做一點犧牲，遲相會幾天吧。

情情，愛愛情不自禁上前扶葫蘆。

愛愛? 叔，您不要說了，我服咧，我認咧。現在，您就是叫進，我也不進咧。可咱這事咋收場呢？

葫蘆? 叫叔說，我娃先受幾天委屈，住到村外果園里觀察幾天。十五天后，沒事咧，叔哪怕把你背回去呢。

愛愛? ?那吃飯咋辦呢？

葫蘆? ?叔給你送。

情情? ?喝水咋辦呢？

葫蘆? ?叔給你端。

愛愛? ?我黑咧一個人睡覺嫌害怕咋辦呢？

葫蘆? ?叔給你做伴。（自覺失口打嘴）。

情情? 愛愛，有咱叔在中間鋪路搭橋，那咱倆就忍耐幾天，拜拜。

愛愛? ?拜拜。

情情和愛愛分頭欲下

葫蘆? ?別忙！叔給你倆再送兩句話。

情情? ?啥話？

愛愛? ?您說。

葫蘆? 你倆記住，只要是酒而不是醋，放的越久，香味越濃厚。

情情? 謝謝。

愛愛? ?拜拜。

葫蘆? （收拾東西下場唱）這才是人不動紅啊，紅自染，咹——咹——咹——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