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21世紀中國臺灣地區流行音樂的演唱風格

〔摘 要〕21世紀的中國臺灣地區流行歌壇異常活躍，出現了眾多獨具特色的演唱風格。其中，以陶喆為代表的當代R&B演唱風格與周杰倫為代表的嘻哈演唱風格具有很強的影響力。現針對這兩位歌手，從他們各自代表作歌曲的音樂形態、演唱形態、聲學頻譜形態三個方面對其演唱風格進行綜合性闡釋。

〔關鍵詞〕中國臺灣地區；演唱風格；陶喆；周杰倫

創作歌手陶喆與周杰倫是進入21世紀以來中國臺灣地區流行歌壇具有較強影響力的人物。他們的演唱風格受到了人們的喜愛，尤其是青少年。為此，筆者以陶喆與周杰倫這兩位代表性歌手的演唱為例，“以點帶面”來闡述21世紀中國臺灣地區流行音樂的演唱風格。需要指出的是，本文主要從實例歌曲的音樂形態、歌手的演唱形態、歌手的聲音聲學頻譜形態三個方面來綜合闡述歌手的演唱風格。第一，對實例歌曲的音樂形態進行分析。因為“音樂形態是構成音樂風格的重要內容，音樂形態與音樂風格又對演唱風格有直接的影響。從一定程度上來講，音樂形態與風格決定演唱風格。”① 第二，對歌手的演唱形態進行分析。“即對歌手演唱時的音色、音量、音高等自身生理特點，使用的各種技能、技巧等歌唱方法特點，以及各種方式、類型的舞臺表演特點來進行論述。演唱形態是構成歌手演唱風格的核心部分。”② 第三，對歌手的聲音聲學頻譜形態進行分析。“因為聲音特點是歌手形成演唱風格的重要物理因素。”③ 本文利用中國音樂學院音樂科技系韓寶強教授開發的聲學測試軟件——通用音樂分析系統（GMAS 2.0B）（軟件標識見圖1，測試歌手聲音頻譜見圖3、圖4與圖5，測試歌手聲音頻譜分析數據見表1與表2），將歌手的代表性聲音片段進行聲學頻譜測試。這樣使抽象的聲音轉換為直觀可視的圖像，有助于我們從客觀的角度來觀察且分析歌手的聲音形態，使本文的研究更具科學性。

一、陶喆：當代R&B演唱風格

對于中國流行歌壇來講，第一個進行當代R&B演唱的是中國臺灣歌手庾澄慶，但未形成氣候，真正引起當代R&B演唱風潮的是中國臺灣歌手陶喆。1997年，陶喆發行了他的歌曲專輯《David Tao》，讓大家充分認識到了當代R&B演唱風格。自此當代R&B演唱熱潮在我國盛行開來，成為21世紀青年人較為喜愛的一種演唱風格，在我國的流行音樂中占有很大市場。陶喆演唱了大量此風格的歌曲，例如：《月亮代表誰的心》《普通朋友》《找自己》《愛我還是他》《流沙》《黑色柳丁》《夜來香》《天天》《小鎮姑娘》等。歌曲《月亮代表誰的心》是陶喆的重要代表作。

（一）音樂形態分析

《月亮代表誰的心》（見譜例1）是由孫儀、陶喆、娃娃作詞，翁清溪、陶喆、娃娃作曲，陶喆演唱的一首當代R&B風格的經典歌曲，收錄在其2002年發行的《黑色柳丁》專輯中。該歌曲為四四拍，bA自然大調、中速稍慢、音域為十一度（be1—a2）、并列單三部曲式（見圖2）。歌曲主要描寫了男主人公愛上了一位女孩，向女孩表達愛意時的心情。歌曲由兩部分構成，第一部分是A段和A1，也是作者的原創段落。第二部分是B、C、B1段，與鄧麗君演唱的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的結構完全相同，只是對其旋律進行了一定的改編。歌曲的引子部分出現了古箏的刮奏和揚琴、電子鼓的演奏，屬于中西結合的編配方式，民族元素與流行元素相互融合在一起。此方式也是陶喆很多歌曲中常用的編曲方式，例如：歌曲《夜來香》《望春風》等。A段由三句組成，結構比較特殊，旋律采用級進的方式來進行。歌曲的伴奏中，電子鼓比較突出，強調了節奏性；電貝司托住低音，個別處還有電子合成器模仿馬林巴進行的裝飾性演奏。A段的結尾處還出現了揚琴的演奏。在B段和C段中，揚琴演奏的分量加重，并且加入了弦樂作背景。另外，在歌曲的結束處還加入了鑼的演奏。

（二）演唱形態分析

陶喆的聲音抒情、唯美，曲線形聲線，男高音聲部。他在演唱中的起音較輕，喉位較低、喉嚨適度打開，聲音比較集中尤其在高音區。陶喆使用胸腹式聯合呼吸法，演唱時追求氣包聲的聲音效果。所謂氣包聲就是發出的聲音被氣息所包裹著。他的聲音比較靠前、較輕，突出口語化特點。陶喆的咬字慵懶、略顯懈怠，有的地方還有些發嗲。在A段中，他采用了大量的滑音處理方式，例如：“都怪那晚的月光”的“光”采用了上滑音、“浪漫的讓人心慌”的“慌”采用了下滑音；還采用了假聲技巧，例如：“愛忽然難舍難放”的“然”。B段是對歌曲《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改編，尤其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代”，原來的歌曲是rel（首調），現在變成fa，使歌曲的大調調性加強。在B段中，陶喆進行了大段的假聲演唱，非常有特色。在進行A、A1、B段第二遍反復的間奏時，陶喆還進行了襯詞演唱，加入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唱詞。C段加入了很多英文的伴唱，突出時尚性特點。C段結束進入B1段時，采用襯詞“wo”進行調式的置換，直接升高到了A自然大調，使歌曲的整體音域提高，達到歌曲的最高潮。最后連續三次重復演唱“月亮代表誰的心”，突出了音樂的主題，并且這三遍的旋律都有變化。另外，陶喆的演唱中有很多一字多音的現象，例如：A段中“只是夜有一點涼”的“涼”、C段中“深深的一段情”的“情”。

（三）聲音聲學頻譜形態分析

需要特此說明的是，表1中音高的組別完全是按照基本樂理中的規定來記寫。由于聲學測試軟件程序上的緣故，頻譜圖（圖3）中音高的組別記寫與基本樂理中音高組別的記寫有一定差別，頻譜圖中音高的組別數減去3就是基本樂理中音高的組別。

從頻譜圖（見圖3）與數據表（見表1）中的相關數據可知：歌手陶喆采樣字的音高應為#f1，但在頻譜上測試的音高結果是f1，低了半音，這說明陶喆在演唱此音時的音高偏低，是由于此音帶有下滑音傾向造成的。第1泛音的聲壓高于基音，而且高出較多，整個諧音列的聲壓在-12至35 分貝之間，表明歌手演唱時的力度稍輕。泛音數量較多且明晰，共有33個。諧音列頻率之間基本是1：2：3：4：5：6：7：8：9：10：11：12：13：14：15：16……的整數倍關系，度數之間也基本是上行純八度、純五度、純四度、大三度、小三度、小三度、大二度、大二度、大二度、大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小二度……的關系，屬于較為標準的諧音列，只有第12泛音bd5+37與第13泛音be5-34是上行大二度的關系，與標準相對應的諧音列有微差。這說明其聲音具有明顯的樂音效果，也是其音色圓潤、略明亮的體現。第6、7、8泛音處于歌手共振峰的頻率區間內，但這三個峰較低、較窄，不具有歌手共振峰的特征。“歌手共振峰是指出現在2200—3200赫茲頻率范圍的一種共振波峰，它的存在可以增強歌唱者嗓音的明亮度和穿透力，不至于被樂隊伴奏或其他音響所掩蔽”“頻譜上的共振峰表示在這個頻率上有強的聲音或可以引起強的共鳴。一個樂器或人歌唱的共振峰多、寬而強，一般顯示其聲音的質量好”④。“共振峰附近的能量集中，所以對于這些頻率，聲音的穿透性強”⑤。

二、周杰倫：嘻哈演唱風格

嘻哈（Hip-Hop）產生于20世紀70年代末的美國紐約，是一種街頭音樂文化。它是說唱樂、街舞、涂鴉等街頭文化的綜合體，甚至涉及DJ藝術、服飾文化。嘻哈樂是說唱樂的高級形態，比說唱樂涉及的文化藝術形態更加廣泛。嘻哈樂一般速度是在以四分音符為一拍，每分鐘90拍左右。音樂結構上較為簡單、重復也較多。在歌曲的演奏中，電吉他采用悶音音色，以單音或者切分音的方式進行演奏；架子鼓的底鼓經常進行加花的演奏，閉合擊镲與踩镲交替進行；電貝司與底鼓進行相同的節奏型演奏。

周杰倫是21世紀之后出道的一位新銳派歌手，其演唱了很多音樂作品，涉及嘻哈、當代R&B等風格，例如：《雙截棍》《星晴》《東風破》《七里香》《我的地盤》《黑色幽默》《青花瓷》《菊花臺》等歌曲。其中，歌曲《雙截棍》是周杰倫的重要代表作。

（一）音樂形態分析

（二）演唱形態分析

周杰倫的演唱松弛、慵懶，直線形聲線，其聲音偏暗、略虛，男高音聲部，但高音區并不是其擅長的音區。他在演唱中的起音較輕，聲音較靠前，節奏把握非常準確。周杰倫的說唱，往往帶有旋律性。其在說唱中的旋律線條非常明顯，但是這種旋律線不是由具體音符構成的，而是音高上的一種起伏，這在說唱歌手中為數不多，也是其演唱中的重要特點。周杰倫的咬字非常有特點，不完全使用普通話的發音，例如：“怎么干”唱成“怎么該”等。同時，他在演唱時不積極打開牙關去咬字，很多地方的咬字都含糊不清，這也是周杰倫演唱風格中的標志性特征，此現象在周杰倫演唱的歌曲中較為普遍。周杰倫的演唱風格當中融合了嘻哈、當代R&B、主流流行等特點，具有較強的流行性、時尚性，符合現代年輕人的審美心理。因此，有記載稱，“周杰倫以當代R&B和Hip-Hop為基礎，發展出了一種中國式的說唱，同時融入了搖滾樂、古典音樂以及中國民族音樂等多元化音樂元素，在音樂風格上使華語流行音樂達到有史以來的最大突破。”

另外，周杰倫等人的演唱引來了一股“中國風”。“中國風”興起于21世紀初期，狹義上代表了一種音樂風格、演唱風格，廣義上是一種音樂文化現象。“中國風”歌曲的題材往往出自民間傳說，歌詞大多由古詩詞構成，旋律采用中國民族調式，編曲采用中西結合的方式。在音樂上，該風格的歌曲突出民族樂器的重要性，同時，融入西方流行音樂的元素（當代R&B、Hip-Hop、Rap等），給聽眾一種中國古典文化含蓄美、柔情美、典雅美的感受。此風格的代表人物除了周杰倫，還有陶喆、王力宏等，代表作品有《東風破》《菊花臺》《青花瓷》《蘭亭序》《本草綱目》《霍元甲》《發如雪》《千里之外》《望春風》《Susan說》《花田錯》《心中的日月》等。“中國風”的歌曲有以下幾個特點：第一，編曲中采用大量中國民族樂器。例如：琵琶、二胡、胡琴、古箏、大鼓、笛子、葫蘆絲、簫、鑼等。王力宏演唱的歌曲《心中的日月》中有大量笛子、古箏的演奏，歌曲《花田錯》中出現了大小鑼、拍板、二胡鐃鈸、梆子、單皮鼓等京劇樂器。周杰倫歌曲的《東風破》中出現了二胡、古箏、琵琶。第二，歌詞、音樂上采用了拼貼的方式。這是受西方創作技法的影響，把很多古曲、民歌、戲曲與新創流行音樂結合在一起，有的之間帶有一定的邏輯性和聯系性，有的完全屬于硬性的連接。歌詞上也出現了很多非理性、荒誕性的創作。例如：S.H.E組合演唱的歌曲《十面埋伏》的前奏部分，完全采用了琵琶古曲《十面埋伏》的音樂。

當然，周杰倫等人引領的“中國風”熱潮，也對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進行了間接性傳播。中國文聯副主席馮驥才先生曾指出，“目前我們最大的問題就是傳統文化的文脈已斷……文化的流傳需要一定的載體和條件，文脈一斷，青年一代就再沒有機會接觸傳統的文化，他們與傳統文化的陌生感就會越來越強烈”⑤。誠然，由于社會的各種原因，現在的青少年越來越缺乏對中國傳統文化的了解和認知。而“中國風”這種流行音樂風格受到了青少年的喜愛，這在無形當中使他們了解到中國的傳統文化，會間接喚醒他們的民族意識，以及民族文化認同感，使他們對自己的國家、民族擁有高度的文化自信。同時，隨著大量“中國風”歌曲的對外傳播，也會助力中國傳統文化走向世界，讓世界更加了解中國傳統文化。有報道指出，“這是一場從未出現過的‘中國風’流行曲浪潮，流行曲不再只是‘哥哥妹妹’的情歌，而是涌動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中華文化浪潮。不僅在兩岸三地，甚至在東南亞的流行歌曲中，都跳躍著曹操、霍元甲的名字，曲調中會突然蹦出京劇和江南小調，就連流行天后席琳·迪翁2007年5月發行的專輯《芳心之歌》（D’ELLES）中主打歌《如果只剩下一個人》（Et s’il n’en restait qu’une）的音樂電視中，也充滿了濃郁的中國古典風情，這一切都足以說明‘中國風’吹拂著整個世界流行歌壇”⑥。可以說，“中國風”已經成為中國在世界的一張流行音樂名片。

（三）聲音聲學頻譜形態分析

從頻譜圖（圖4）與數據表（表2）中的相關數據可知：周杰倫被測聲音第1、2、3泛音的聲壓高于基音，第2泛音高出較多，整個諧音列的聲壓在-8至35分貝之間，表明歌手演唱時的力度適中。泛音數量較多，共有27個，諧音列頻率之間基本是1：2：3：4：5：6：7：8：9：10：11：12：13：14：15：16……的整數倍關系，度數之間也基本是上行純八度、純五度、純四度、大三度、小三度、小三度、大二度、大二度、大二度、大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小二度……的關系，屬于較為標準的諧音列，這說明其聲音具有明顯的樂音效果。第5、6、7泛音處于歌手共振峰的頻率區間內，但是從頻譜中可看出第7、8、9泛音屬于真正的歌手共振峰，屬于歌手共振峰后移現象，這是說唱的聲音能量較為集中所造成的。第13至17泛音區間出現了較高與較寬的峰，此處應該是能量補充峰，頻率在5300Hz至6800Hz之間。此頻譜與大陸歌手解曉東演唱說唱歌曲《今兒個高興》時的聲音頻譜（圖5）有相似處，泛音都較多，有30個左右，并且各個泛音在頻譜中都非常明晰。這是由于兩位歌手的采樣都是說唱聲，都是在短時間內迅速集中并用力發出的聲音。

陶喆與周杰倫的演唱風格充滿了時尚化、國際化元素，受到了青少年的喜愛。同時，由他們引領的“中國風”流行歌曲風潮也間接傳播了中國的傳統文化，他們的演唱為中國流行歌壇注入了新鮮空氣。

參考文獻

①王韡：《中國首位流行歌手黎明暉演唱風格的音樂學分析》，《文化藝術研究》，2017年，第2期。

②王韡：《論20世紀80年代中國大陸的民謠演唱風格》，《吉林藝術學院學報》，2017年，第6期，第10頁。

③王韡：《民國時期電影歌曲的演唱風格分析》，《中央音樂學院學報》，2016年，第2期，第101頁。

④龔鎮雄：《音樂聲學-音響、樂器、計算機音樂、MIDI、音樂聲學原理及應用》，北京：電子工業出版社，1995年，第125-188頁。

⑤韓寶強：《音的歷程：現代音樂聲學導論》，北京：中國文聯出版社，2003年，第260頁。

⑥馮驥才：《別讓歷史文脈在我們手中斷裂》，新浪網，http：//news.sina.com.cn/o/2006-12-21/044810825310s.shtml，2006年1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