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清的詩

一堆雪

丹江路路邊上

堆了一堆雪

也不止是一堆

每個行道樹的下面

都堆著一堆

黑灰色的東西

結成了硬塊

但它確實是

前幾天下的雪

當時

它白得耀眼

讓人興奮

現在它堆在樹下

丑陋而且骯臟

我路過，看見

某個人

在順著丹江路

掏雪堆

聽說

他在尋找他的雪人

響聲

一條馬路上

幾個人正在做著

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一臺舉升機伸起它長長的臂膀

將一個人舉到高高的樹梢上

你沒有看錯

這個人

站在舉升機的籃子里

正在往樹枝上

安裝樹葉

現在是冬天

樹都落光了葉子

再把這些葉子安裝回去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們做到了

經過反復試驗和幾天晝夜不停地施工

他們給這條馬路上的樹

全部安裝上了樹葉

一個少年從馬路上走過

看著這些安裝樹葉的人

他突然用他手中的樹枝

敲打起路邊的鐵欄桿

鐵欄桿發出了

叮叮當當的響聲

截肢癖

有一個小男孩

看到一輛車開過

他在心里想

要是我把腿伸到車下面

這條腿就會被壓斷了

這個小男孩

長到40歲了

一直還在被這條腿困惑

他總想

截掉它

小憩息

晚飯后散步

走累了

我坐在這里小憩

我的身后

是一棟爛尾樓

它黑燈瞎火一片黑暗

我的前面是一條馬路

有的車在往南開

有的車在往北開

往南開的車有往南開的理由

往北開的車有往北開的理由

我坐在這里

卻沒有理由

抬起頭看見天空深邃遙遠

天上的星星

又小又模糊

氣球

一個很小的小朋友

在大街上走

手里牽著

他的氣球

一個很大的熊孩子

悄悄跟在他的后面

用剪刀

剪了他氣球的線

氣球飄向天空

這個很小的小朋友

舉著他的線

繼續在大街上走

過年

我不喜歡過年

也不喜歡拜年

我可能是不喜歡漢語

我主要是不喜歡你們

使用的漢語

所以

我的寫作

就是要改變漢語

房子

有一間房子

好久沒有人住了

那天我去看房

打開房門

就聞到一股

灰塵的味道

地板上

也鋪了薄薄的

一層灰

看著這層灰

我有點舍不得下腳

去踩壞它

遲疑了一下

我蹲下來

用手指

在灰塵上寫下

灰塵好厚

四個字

之后就又鎖上房門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