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
圣誕節的下午,星燃將吉姆尼開到那條可以看見鴨子河的路上。外面正下雪,雪片像從天空的屋頂脫落的墻皮,糊在擋風玻璃上?!爸辽賾摳愣趺窗阉鼈兦謇淼簟!毙侨伎粗o止不動的雨刮器,咕噥道,繼而想到自己其實也不懂怎么打遠光燈和雙閃。這是她第一次獨自駕駛,懶得打電話問李維這些名堂。
車窗外排列著整齊的油松,連同遠處的河壩,都白茫茫,只有麥稈一樣的高草,伸長脖子,盡力保持著焦黃色。上凍許久的鴨子河上縮滿越冬的赤麻鴨,它們秋天的時候飛到這里,度過熱鬧的交配期,在此后的日子,有的選擇飛走,有的卻留了下來。
“寧愿在冰上挨凍也不愿意上岸的家伙。”星燃想,她將目光從河邊收回,專注于眼前的道路。
鴨子河不是這條江的名字,確切地說,只有星燃這么叫它。她指的是江的下游段。她父親經常在那釣魚。那里河道很窄,并且經常干旱,星燃覺得它沒有被叫做江的資格,就自己起了名字。就像她以前給玩具命名,“鴨子河”這三個字,只對她自己有意義。這條河是她忠實的見證者,她住過的每一棟房子,總有一扇窗戶能夠看到它。
童年時代,除了那些被命名的玩具,星燃沒什么朋友,大部分原因在于身高。“巨人”是她的同學們送給她的第一個綽號,后來他們也喊過她“女喬丹”。那時候女生不喜歡跟一個比自己高太多的女生玩,她們缺少安全感。課間的時候,她晃動著瘦嶙嶙的長腿,獨自在高高的旗桿邊徘徊,她跟入云的鐵架旗桿交談,對它說,離天空越近越容易孤獨,她覺得它能明白這種感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