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的詩

小書，原名邵小書，女，80后。浙江省作協會員，出版詩集《緩緩》。詩歌作品散見刊物或詩歌選本。

在德清莫干山居圖，你是你自己

——致女兒6周歲生日

在莫干山居圖

午后的時光是隨意漂移的運河

你新奇一只貓安靜地自我游戲

追隨它的蹤跡直到它進入午后的酣睡

我們在流動中相對靜止

在高舉架的玻璃頂下方

在伸展至整面高墻的巨大書架前

在木質長桌上

你從容施展小魔法

將一只貓的酣睡移植于顧客留言簿上

先是一只紅色軟墊

然后是它閱過人心依然乖巧的臉

再是它均勻呼吸的身體曲線和對現實

溫柔一觸的毛絨爪子和皮毛上

獨特的小花斑

我驚訝于你是如何找準它們的位置

在莫干山居圖

你急于脫離我做一個社交個體

你穿梭在大人們中間并把他們之間的空隙填滿

你擁抱每一個人，希望把他們帶回原初的食欲

在一個陌生的小男孩面前，你做了成熟的姐姐

接受崇拜，回應并安慰他的呼喚

你顯得安心又愉悅

人人都贊美你的茁壯

你輕松穿越山色，穿越冬雨，穿越人間空隙

你歡快的雙腿蓄滿瘋長的力量

抵擋我剛剛起意的關于你成年的想象

泅渡者

乘涼的人占滿了館驛河頭八月的夜色

沿著河的垂柳彎著命定的弧線

紅色燈籠在水里呈現邊緣模糊的倒影

現代建筑虛化成捉摸不定的背景

這夜色啊

將我滌蕩成透明的人

代替了一小塊翻飛的灰塵

這夜色啊

吞沒了我在這個城市里安置的一切

這夜色啊

從你的整體中分離出一小部分偽裝成故鄉的夜色吧

讓我一直懸浮在這夜色中

我是這異鄉的泅渡者

燈芯里的女人

多少次

我想把這一段經歷記錄下來

而我的橡皮一直在認真地

守候著我的鉛筆

我不敢輕舉妄動

不敢在這樣的冬天的夜里

點燃一根蠟燭

尋找那個在燈芯里安坐的女人

和一只從夏天逃離的蛾子

它們知不知道

等不到天明他們就會死亡

死于一個女人手捧的寂寞

和一個關于飛蛾撲火的預言

整個晚上

我坐在書桌前摸索一只打火機

和一截被抽掉了燈芯的蠟燭

它們整晚地和我捉迷藏

整晚地躲在我的手心里

整晚地給我講述一個女人的妖嬈

和一只蛾子的死亡

走廊里毫無聲響

寂靜穿過冬夜的風雪襲我而來

在我打顫的瞬間

我的鉛筆忽然被點燃

木質的外殼和鉛質的筆芯被燒成明暗的紅

像此刻我明暗的眼睛發現

我的橡皮正與一個錯誤失之交臂

而那只蛾子客死途中

唯有一個妖嬈的女人正使黑暗

發出回響

生活就是這樣

紅的磚白的墻從昨天繼承下來

碎裂的水泥路面長滿青苔

這是生活的縫隙

有生活的味道起伏

這是普通百姓的住所

這位穿花布衫的老婦人

每天用同樣的方式穿出胡同買菜又回來

她的丈夫依舊每天在窗口站一會兒

回味往日時光是他的日常

仿佛生活再無其它

臺風剛剛過境

吹走了生活里隱秘的痛和忙碌

樹木從圍墻根部生出來

翻白葉子 關照著這里的每一個人

天空遙遠又干凈

絮狀的云悠悠飄向遠方

仿佛生活就是這樣

如此安靜

責任編輯 惠靖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