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自己的權利被“聽見”

游宇明

2020年3月5日，國務院副總理孫春蘭率中央指導組到武漢市青山區、江漢區的有關社區實地察看新冠疫情基層防控和群眾基本生活保障情況，行至開元公館小區，有居民隔著家里的窗戶向中央指導組大喊“假的，假的”“形式主義”，主要是反映社區物業假裝讓志愿者送肉送菜給業主，實際工作不到位。此事后來有人拍成視頻發到網上，并有相關官媒印證。

武漢這些居民無疑是可愛的，他們懂得在自己的權利遭到別人漠視甚至傷害時，通過合規、合法、合情、合理的途徑表達意見。正常情況下，物業確實沒有給業主送肉、送菜的義務，業主也沒有要求對方這樣做的權利。但“封城”下的武漢情況不一樣，官方規定：居民必須待在家里，商店不賣肉食、蔬菜給個人，家庭基本生活物質由物業團購，物業也就產生了一種臨時性的義務，居民沒有得到相應服務，自然構成了權利被侵。業主發聲的結果令人欣慰：孫春蘭副總理當即要求省市領導深入了解情況，并指出：社區群眾的基本生活保障存在短板，不要掩飾矛盾，要實事求是，明確問題出在哪里，及時解決問題、化解矛盾，絕不能搞形式主義、官僚主義。4個小時后，中央指導組召集省、市負責同志召開專題會議，相關物業也回應已采取措施，加大工作力度。

人之區別于動物，是因為他們有思想、有尊嚴，懂得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然而，在生活中確實存在這樣一種人：他對單位有滿肚子意見，單位請他參加座談會或選他做職代會代表，他不發一言甚至滿嘴諛辭;他看不慣汽車、火車上的霸座、亂丟垃圾，真正臨事，卻從來不敢出面制止;他痛恨腐敗、不公，自己需要辦事，首先想到的卻是找個熟人……不能說這些人完全沒有腦子，也不能說他們沒有感受到權利被侵的悲涼，可他們在某種意義上確實放棄了自己的應有權利，有意無意放任了越軌者的肆意妄為。

也許有人會說，一個人的力量太小，權利被侵害，表不表達都沒用。此言謬矣！當公眾權利被侵犯，有人提出異議，至少會讓人覺得這個區域有不同意見存在;如果所有的人都保持沉默，對方就會感到你們對他的做法是高度認可的，他甚至還可能產生深受被服務者愛戴的權力錯覺。

或許還有人說，敢于發聲要看場合，事關個人利益，當然得挺身而出;如果牽涉的是大家的利益，自己不過是其中一員，利益只占一小份子，“得罪”人就不值得。這其實也是一種非常狹隘的思維。人不是一座孤島，而是一片大海中的波浪，假若我們不敢維護“海洋”的利益，我們也很可能失去自己的個人利益。當每個人都看重自己的正當權利，當每一個人都為權利的被傷害、被侵吞“斤斤計較”，那些不顧我們的感受，無視我們權利的人才會生出畏懼之心。

我從來不主張以激烈手段對待團體或個人的權利被侵，我們的社會發展到今天已經有足夠的權利救濟途徑，關鍵是我們必須懂得使用它們。事實告訴我們：沉默從來不是對付權力被侵的有力武器，它只會加劇社會的犬儒、鄉愿。美國有一個紀念被屠殺的猶太人的紀念碑，上面刻著神父馬丁·內莫勒一段痛徹肺腑的話：“當初他們殺共產黨，我沒有作聲，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后來他們殺猶太人，我沒有作聲，因為我不是猶太人;再接下來他們殺天主教徒，我仍然保持沉默，因為我不是天主教徒;最后，當他們開始對付我時，已經沒有人為我講話了?！瘪R丁·內莫勒這段話，實際上揭示的是一種無原則沉默的悲劇，它也間接證明了面臨權利危機時，個人擔當之可貴。

在文明社會，每一種發聲都可能被聽見，武漢發生的現場舉報物業作假的事件得到妥善處置即為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