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物證

書闊

在一邊恨嫁，一邊冷眼旁觀愛情婚姻的若干年中，我自認為在尋找愛情的路上已經不注重任何形式上的事情，并把這當成自己成熟的表現。我要的是一個在寒冬里會為我暖手的愛人，他捧我的手就夠了，不用捧玫瑰。但當杜先生千呼萬喚始出來，并最終把那枚帶有普世意義的鉆戒戴到我手上時，我不得不承認，那枚鉆戒讓我有了實實在在的擁有感，讓我“看到”杜先生愛我的心是堅定的，他的承諾是真誠的。

科學研究證明愛情僅能維持三個月，這期間多巴胺等化學物質的分泌讓人產生愉悅的感覺、幻覺、想象。愛情美好、易逝，“物”卻是我們能牢牢抓住的。愛情是宿主，“物”是寄生者，從宿主身上汲取了某種神奇的精神魔力，能幻化出愛人的形象，并寄托我們的情愫，無論身處何地，看到此物，我們和那個人的聯系又隱秘地建立起來了。《異苑》中沛郡人秦樹在冢墓中與一女子合婚，臨別，女泣日：“與君一睹，后面無期。”以指環一雙贈之，意“見指環如見其人”。小說《荊棘鳥》中，拉爾夫神父將他離開時梅吉送他的玫瑰花保存在彌撒書里，他告訴梅吉，她就是他的玫瑰，是他生活中的最美麗的人和最美好的懷念。電影《初戀這件小事》，小水拾走了她暗戀的學長打架現場遺落的白色紐扣，連上面的血跡都不舍得擦掉，珍而重之地收起來，還不時地跟小紐扣說心里話。同樣暗戀小水的學長，收集了整整一本小水的偷拍照。物證反證著愛情的存在。拉爾夫不能有世俗的愛，可那朵玫瑰表明他對梅吉懷有自欺欺人的愛。《初戀這件小事》里，這兩個可愛的小孩，看到彼此珍藏的“物”，才明白錯過了什么。

宿主一旦消失，寄生者當然無法生存。愛情物證消失起來可是徹底的，愛情沒了，跟它有關的一切都讓人恨意叢生。剛經歷難產的梅吉，對已是大主教的拉爾夫冷言相向：“我對你不過如此！你除了是個羅曼蒂克的傻瓜之外，什么都不是！你把那件東西、你那珍貴的玫瑰花忘掉吧，它是讓人感到不愉快的帶刺的荊棘！”拉爾夫帶著他的玫瑰傷心離去。在許多電影里，失戀或失婚的女主會把鉆戒狠狠拋到海里。彼時我想女人傻起來可真沒邊，可以賣掉嘛！現在想來，即使換成錢也會被拋撒在空中，以表示與一個人、一段情的徹底決絕，再買東西豈不是惡性循環，自尋煩惱？

人類的愛情是相似的，寄托愛情、表達愛意的物則豐儉由人。囊中羞澀之時，可樂罐的拉環可以打開愛人的心扉，落在他身上的葉子也值得保存。富有如好萊塢影星理查德曾豪擲8萬英鎊購買豪華郵輪送給伊麗莎白·泰勒以示愛意，但他們的感情卻很快觸礁。至于泰勒是如何處置豪華郵輪的，就不得而知了。

（水凝溪摘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