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伊人 求而不可得

冷玉

《詩經》是我國第一部詩歌總集，它成書于春秋中葉，是一部對后世文學發展有著深遠影響的典籍。《詩經》中的愛情詩唯美飄逸、婉轉動人，其中《蒹葭》以其獨特的藝術魅力，為后世開創了一種“秋水伊人”的文學創作范式。這首詩以蒹葭起興，反復詠嘆若即若離、可望而不可即的悠悠情愫，讀來令人動容。

詩歌先讀

蒹 葭①

蒹葭蒼蒼②，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③從之，道阻且長。溯游④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⑤。所謂伊人，在水之湄⑥。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⑦。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⑧。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⑨。所謂伊人，在水之涘⑩。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輥？輯？訛。

注釋：①蒹葭：蘆葦。②蒼蒼：茂盛的樣子。后面“萋萋”“采采”同義。③溯洄：逆流而上。④溯游：順流而下。⑤晞：干。⑥湄：岸邊。⑦躋（jī）：高，升高。⑧坻（chí）：水中的小沙洲。⑨已：止，干。⑩涘（sì）：水邊。？輥？輯？訛沚（zhǐ）：同“坻”，水中的小塊陸地，比坻稍大。

詩意放送

《蒹葭》出自《詩經·秦風》，是《詩三百》中愛情詩名篇。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詩《蒹葭》一篇，最得風人深致。”秦風的總體特點非常突出，大部分詩描寫征戰獵伐，充滿粗獷豪邁之氣，唯此《蒹葭》一篇與秦風詩篇的風格截然不同，充滿空逸飄然之感。

秋日清晨時分，太陽還未升起，露水打在蒹葭上，使蒹葭遠遠看去就如同披上了霜一般，晶瑩白亮。心中掛念的伊人在水的彼岸，想要渡河去尋她，卻終不可即。古來相思之曲，《蒹葭》一篇當為之最。愛情在蒼茫水畔，望而不可即，求而不可得，主人公焦灼的心理與失落的神態盡現。

“蒼蒼”“萋萋”“采采”，皆言蒹葭之盛。隨著晨光漸放，露水漸晞，繁茂的蒹葭也因時而色變，為世人展示了一幅“秋水伊人”的美麗圖景。《蒹葭》中的意境就是一個虛無的臆想，詩歌所描寫的既不是某些具體的人物，也不是某些具體的事件。古人論詩以“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為最高境界，認為“凡作詩不宜逼真，如朝行遠望，青山佳色，隱然可愛，其煙霞變幻，難于名狀。及登臨非復奇觀，唯片石數樹而已。遠近所見不同，妙在含糊，方見作手”，《蒹葭》一詩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