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貴的人：與周先生的小事

簡安娜

我每天都要和周先生說很多很多的話，即使不在身邊，也要告訴他：今天樓下的花開到了第三朵，今天去銀行匯款又被別人問到了身份證和本人很不像，今天看到王小波的書里有一句很好的話……有時候覺得上班也不過是去遇見一些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然后我再把這些事都帶到他的身邊。這樣，這一天才算完整。

周先生是那種特別不浪漫的“鋼鐵直男”。

剛在一起那會兒，有一次我去找他。因他住五樓，我通過電話告訴他我到了之后，便在樓下等。等了很久還不見人，我終于不耐煩地在樓下大聲地叫他的名字，他急忙探出頭來說：“馬上來。”但過了一陣，他還是沒下來。后來，我索性在樓下大聲叫：“周x，我喜歡你！周x，我喜歡你！”小區比較老，路過的老爺爺老太太都樂樂呵呵地看著我。很快，一個白色的身影“唰唰唰”從樓上沖了下來，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對我說了四個字：“請你自重！”

我對周先生說以后我要叫他“來福”，他一臉困惑：“為什么？”

我答：“在農村，取個土點的名字好養，而且你太倒霉了，叫‘來福可轉運。”

他看著我：“那以后我叫你‘二蛋吧。”

周先生在數次提出采購吸塵器的申請被我婉拒后，攢了一個月零花錢自己買了一臺。今天到貨后，他把家中里里外外吸了一遍，然后躺在沙發上心滿意足地說：“以后應該再也看不到滿地都是你的頭發了。”

男人的幸福，幼稚又天真。

下午周先生出差回來，吃過飯，我在看電視，他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我讓他去床上睡，他說不要，他要陪著我。

然后一個翻身，他又睡著了。

可能是工作不順心，周先生在陽臺抽了三根煙。想想還是不要逼他戒煙了，畢竟凡人皆有一苦。

感覺周先生不太開心，躺在床上氣呼呼地玩手機。我對他聲情并茂地唱了三遍：“我的好兄弟，心里有苦，你對我說……”

然后，我被逐出了主臥。

那是我在新校區上的最后一節課，晚上八點半下課。于是，周先生下了班后來新校區接我回城，并且偷偷在門外聽課半小時。

我感覺到了生活的溫柔呀。

周先生，國家一級打蚊子運動員。聽到蚊子的聲音，他可以立馬從睡夢中驚醒，切換為打蚊子模式，不打完不睡覺，察覺蚊子的眼光異常敏銳，且一招斃命。我感覺他晚上不是人類，是青蛙。

幸好白天有我，把他吻醒了。

周先生辭職了，胸有成竹地告訴我他要向期貨領域進軍。炒了一個月期貨，存款全部賠光。

一天，他躺在沙發上若有所思地對我說：“可能我真的不適合做期貨。”

“雖然錢沒了，但明天會更好的。”兩個窮光蛋抱在一起，信誓旦旦地說。

我和周先生在外面吃完晚飯，剛進小區，很遠就聽到一個小男孩撕心裂肺哭著喊著叫“媽媽”的聲音。天有點黑，走近之后才看到這個“發聲源”身邊陪著一個背著書包的男人，應該是小男孩的父親。那個男人淡定地對小男孩說：“聲音還不夠大。”小男孩又加大了哭喊的分貝，男人依然淡定地說：“我覺得還可以再大聲一點。”小男孩繼續放聲大嚎，周而復始。

周先生笑著說：“看到沒有，男人帶孩子，活著就可以了。”

我為周先生寫了一首詩，叫《珍貴的人》。睡覺前念給他聽，他聽了眼眶有點紅，然后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覺得寫得可以再簡練一點。”

《珍貴的人》

和朋友聊起你

她們問你對于我來說是怎樣的人

怎樣的人，有趣的問題

丈夫，愛人，未來孩子的父親

這些稱謂是否會讓你覺得疲憊

對了，珍貴的人

希望我能成為你生命里很珍貴的一個人

就像你也是我生命里很珍貴的一個人一樣

希望你在經歷貧窮的時候，能知道

你其實還有一份老天給你最珍貴的禮物

你是一個富有的人

希望你在經歷富有的時候，能知道

你有一個很珍貴的人

她可能是你用財富所不能衡量的

或許有一天

柴米油鹽的生活終于讓你乏味

忘記曾有一個人在你最窮的時候把你抱得最緊

或許有一天

我們在人海里走散

各自奔往沒有彼此的未來

忘記了彌勒寺那個城中村樓下有最好吃的蛋炒飯

忘記藍花楹大道我和你曾手牽手走過

這些都不重要

我只希望

你在經歷失落、迷茫、無助、疾病、貧窮

感覺自己正在走過漫長黑夜里的時候

能知道

只要你伸出手，我就會握住你的手

（摘自《家庭百事通》）（責編 天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