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嬋娟
編者按:數字技術在生活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角色,與之相適應的數字技能需要也不斷增長。如何提升數字技能水平是當今時代亟需解決的問題,目前已有關于兒童和成人的數字技能水平的比較研究,但由于研究對象局限于高度發達國家、結論未經重復驗證等原因,無法明確得出數字領域的成功因素。為此,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于2018年出版《培養面向未來的數字技能——我們能從國際比較指標中得出什么結論?》(Building Tomorrows Digital Skills——What Conclusions can We Draw from International Comparative Indicators)報告。該報告以五項國際比較研究為基礎,考察影響數字技能發展的條件,結果顯示,對青少年而言,學生對技術設備的獲取與使用、在線活動的多樣性、教師的信息通信技術(ICT)使用技能會對他們的數字技能發展產生影響;對成人而言,數字技能與受教育程度密切相關。為實現發展數字技能的最佳條件,需要政府、教育和培訓機構以及企業合作制定政府部門政策和非政府部門政策。報告揭示了影響數字技能的因素,提出了促進數字技能發展的公共政策建議,制定對提升公民數字技能水平的政策具有一定參考意義,故本刊編譯此報告,以饗讀者。
一、引言
過去幾十年中,數字技術在個人的生活和工作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同時也對公民發展數字技能、充分利用數字技術提出了要求。
廣義而言,數字技能不僅指知道如何應用信息通信技術(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ICT)來獲取、分享、生產信息,而且指能夠應用ICT來批判性地評估和處理信息,運用精確的技術獲取和生產信息,以解決復雜問題。多年來,數字技能的定義不斷發展和完善。2001年,簡·斯蒂亞特(Jan Steayaert)和喬斯·德·漢(Jos de Haan)將數字技能分為儀器技能、結構或信息技能、戰略技能三個層次。2004年,約拉姆·艾希特-阿爾卡萊(Yoram Eshet-Alkalai)將數字技能分為視覺素養、再生產素養、信息素養、分支素養、社會情感素養五個類型[1]。可見,數字技能是一系列技能,其中一些技能嚴格來說不是技能,而是與行為、專業知識、實際經驗和生活技能相關的素養[2]。數字技能的概念仍在不斷變化,以適應不斷發展的新技術,因此,具備數字技能的人也需要不斷調整、更新已有的技能。
目前已有關于兒童和成人的數字技能水平的比較研究,但主要研究高度發達國家,且結論未經重復驗證,無法明確得出數字領域的成功因素。本報告旨在通過分析數字技能國際比較研究,為該領域未來的政策管理提供有益的指導。報告共分兩部分:其一,分析數字技能國際基準,重點分析影響青少年和成人數字技能水平的潛在因素;其二,通過非政府部門政策和政府部門政策來提升數字技能水平。最后得出發展數字技能的必要條件,并提出相關公共政策的建議。
本報告關注的五項國際比較研究如下:2015年經合組織(OECD)的國際學生評估項目(PISA);2013年國際教育成就評價協會(IEA)的國際計算機和信息素養研究(ICILS);2016年IEA的國際閱讀素養研究進展(在線擴展)(ePIRLS);2015年OECD的國際成人能力評估調查(PIAAC);2017年歐盟委員會(European Commision)的數字經濟和社會指數(DESI)。
二、影響數字技能的因素
(一)國家數字技能排名的影響因素
部分國家國民的數字技能水平很高,有些國家在多項研究中名列前茅,如芬蘭、挪威、新加坡等。在成人或兒童數字技能排名高的國家中,包括兒童排名高、成人排名低,成人排名高、兒童排名低,成人排名高、兒童排名高三種類型。
國家排名會受評估側重考察因素的影響。例如,雖然丹麥在DESI中排名第一,但并非在所有指標(連通性、人力資本、互聯網使用、數字技術融入企業和公共服務數字化)中均排名第一。在互聯網使用方面,丹麥排名第一,但在人力資本方面,丹麥排名并不靠前。因此,報告僅考慮嚴格定義為數字技能的指標,即互聯網使用和人力資本。
(二)青少年數字技能的影響因素
青少年的數字技能水平主要受是否較早熟悉電子設備、書面閱讀能力、教師和學校三方面的影響。
1.較早熟悉電子設備
研究中,絕大多數國家的學校和家庭都擁有高水平的電子設備,使用設備情況各不相同。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家,對電子設備的使用情況比接觸電子設備更能影響青少年的數字技能水平。在學校,一方面,學生是否使用電子設備會影響數字技能。PISA顯示,雖然荷蘭和芬蘭均是每2.8名學生共用一臺計算機,但94%的荷蘭學生在校使用計算機,而芬蘭僅有63.5%的學生在校使用計算機,這影響了兩者的排名。另一方面,電子設備的具體用途會影響數字技能。ePIRLS研究顯示,在花費相同時間使用電子設備的情況下,用計算機準備報告或完成家庭作業的學生比僅用計算機獲取在線信息的學生具有更高的數字技能水平。在家中,一方面,接觸電子設備的時間會影響學生的數字技能水平。ICILS研究表明,越早使用電子設備對數字技能的影響越大。另一方面,在家使用計算機的活動類型和數量也會影響學生的數字技能水平。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和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SE)開展的一項研究顯示,兒童參與線上活動的數量與數字技能水平有強相關性,且互聯網安全技能并不會減少線上活動的數量。[3]
可見,接觸計算機并不足以提高兒童的數字技能,通過其他條件來促進有意義地使用計算機才能夠產生更積極的影響。
2.電子閱讀與書面閱讀的關聯
通過電子閱讀與書面閱讀的關聯,可以發現加強學生的書面語言技能(閱讀、理解、文字表達等)對于發展數字技能是必要的。PISA的一項研究“學生、計算機和學習:建立聯系”指出,在線閱讀得分高的國家的學生均在紙質閱讀中有優秀的表現。同時,學生對電子環境的熟悉程度以及使用互聯網的體驗(Web navigation)也很重要。上海學生在紙質閱讀中取得小組最佳成績(570分),電子閱讀卻僅有540分;韓國和新加坡的學生具有優秀的互聯網運用能力,故其在電子閱讀中成績明顯高于在紙質閱讀中具有相仿表現的國家的學生。
3.教師和學校環境
教師和學校環境在發展數字技能中發揮著關鍵作用。ICILS表明,教師對ICT的使用與學生的數字技能水平呈正相關。為發展教師的數字技能,學校需要提供相應的資源(設備和資金):一方面,組織相應的教師ICT培訓,確保教師具備將ICT融入教學的必要技能;另一方面,創設相應的環境和規劃教學方案,為ICT融入課程提供支持。2013年,歐盟委員會發起的開放教育(Opening up Education)倡議旨在消除學校向學生提供數字技能的障礙,包括培養技能和提供基礎設施或資源。[4]
(三)成人數字技能的影響因素
成人的受教育程度以及數字技能的連鎖反應會影響其數字技能水平。
1.受教育程度
對成人而言,數字技能與社會經濟因素密切關聯,尤其是受教育程度。PIAAC研究顯示,25~65歲的高等教育畢業生與同齡階段中的中學以下學歷成人的計算機水平之間平均相差61%。這也反映出數字技能水平高的國家可能教育更為公平。雖然數字技能與收入并不相關,但技能使用的強度會影響工作收入。在保持教育水平和工作類型一致的情況下,在工作中更頻繁地運用數據處理技能的工人收入更高,但我們很難確定高數字技能是高收入的原因還是結果。
2.數字技能的連鎖反應
PIAAC的報告揭示了成人的算術和識字水平與他們在技術密集型環境中解決問題的能力之間的強相關性。這反映了數字技能固有的連鎖效應:識字或算術能力差的成人更難掌握基礎的計算機技能(computing skill);具有計算機技能但識字或算術能力差的成人也難以完成許多與數字技能相關的數據處理任務。由此可以推斷,文盲率高的國家將擁有較低的數字技能。
三、提升數字技能的公共政策
報告通過分析數字技能水平領先的國家的公共政策以了解其領先的原因。由于難以衡量從政策出臺到產生效果這一時間段內對數字技能產生的有效影響,我們將分析那些從長遠來看已經對數字技能發展產生積極影響的實踐,并分以下兩類政策進行闡述:非政府部門政策和政府部門政策(包括教育政策和勞動力市場政策)。
(一)非政府部門政策
通過對數字技能水平最高的12個國家和地區的調查分析,報告指出,基礎設施、企業數字化、在線內容的質量是高數字技能的重要“激活”因素。
1.基礎設施
技術基礎設施(電信網絡和有形基礎設施)是發展數字技能的關鍵驅動力。互聯網接入的成本以及連接的質量和速度可以促進或阻礙數字技能的提升,數字技能得分高的國家在國際電信聯盟(ITU)提供的ICT基礎設施和介入的國際排名[5]中均排名前70%。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訪問差異(disparities in access)對數字技能水平的影響最顯著。據ITU 2016年研究顯示,發達國家中100%的居民是活躍的高速移動用戶,而發展中國家僅有40%。此外,使用ICT所需的基礎設施成本也是阻礙互聯網使用和數字技能發展的原因之一。訪問和成本方面存在的差距,反映了嚴重影響數字技能發展的社會不平等現象。這一不平等現象不僅體現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也體現在城鄉之間。ITU 2015年的研究顯示,所有國家中,89%的城市人口被3G網絡覆蓋,而農村人口僅占29%。
2.企業數字化
新技術在企業中的運用帶來了對數字技能的需求以及數字技能的發展,主要體現在三方面。其一,企業意識到需要發展員工的技能。對員工開展培訓以發展數字技能,并招聘擁有更專業的數字技能的新員工。其二,教育系統通過發展學生的數字技能,使教學接近勞動力市場的要求。高等教育系統在ICT領域開設新的專業,提供大規模的數字技能培訓。其三,企業數字化改變了工作方法。要求員工發展與ICT緊密關聯的技能,包括溝通能力、變通力和適應力。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編制的《2017-2018年全球競爭力指數》(Global Competitiveness Index 2017-2018)以數字技能在企業中的滲透率對各經濟體進行排名,證實了企業數字化與數字技能水平之間的關系。這些發現對根據企業數字化產生的需求量身定制的初始培訓和持續培訓部門政策施加了壓力。
3.在線內容的質量
發展數字技能的另一引擎是在線內容的質量,當在線內容具有以下三點特征時能夠促進數字技能的發展:一是運用當地語言;二是包含與當地日常生活相關的內容,這會增加用戶所感知的互聯網的實用性;三是內容的豐富性,它既是數字技能提高的引擎,也是數字技能提高的結果。前兩點的運用均能促使人們使用互聯網,進而提高數字技能。
(二)教育政策
研究中涉及的12個國家和地區都制定了數字化教育的總體計劃,它們包含了學校的技術基礎設施、教師的ICT培訓、在課堂中運用數字技術等要素;且體現了政治意愿,調動了大量資源;既能提高教學的有效性,又能提高學生數字技能。以韓國和新加坡為例,韓國自2009年起發起的智慧教育倡議(SMART Education initiative),將技術發展納入教育系統,使用電子教材,提供豐富的資源,開展互動性的教學。新加坡從1997年開始制定每五年更新一次的教育信息化規劃,為學校配備必要的基礎設施,培訓教師運用通信技術,在各級教育中學習數字技能,鼓勵學校通過新興技術嘗試新的教學方法,以提高數字技術的使用多樣性和水平。
此外,各國還制定了其他教育政策以發展數字技能,主要有四種方式。
第一,提升數字技能不應局限于掌握數字工具,開設算法、編程、機器人等專業課程也是一種重要方式。捷克將開發算法和邏輯思維作為2020年數字教育戰略的主要目標之一。2014年9月,在英國教育部的資助下,編程課程被納入義務教育第一年的學校課程,共分為三個階段,輔以教師編程培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