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中的“套盒”現(xiàn)象：語言的遞歸性

內容摘要：語言的遞歸性研究受到廣大學者的重視，不同學者從諸多方面進行了探討。通過分析語言遞歸性形成的兩種模式，即有限遞歸和無限遞歸，認為在語言遞歸性研究中應該將遞歸性放入大語篇中看待，從語言類型學入手要認識到語言有遞歸性也有非遞歸性，需要正確看待二者的作用;也需要認識到科學方法意識在研究語言遞歸性中的意義。

關鍵詞：語言的遞歸性 嵌套 語篇 科學方法意識

一.理論認知

語言之所以具有豐富的組合性、開放性和創(chuàng)造性，是因為語言規(guī)則具有普遍的遞歸性。倘若語言沒有遞歸這一屬性，語言的變化就會受到阻礙，就無法用有限的手段方法來表達無限的思想?！斑f歸”本是數(shù)學概念，是通過喬姆斯基的生成語法學引入到語言學研究中的。國內外越來越多的學者從新的領域解釋、應用的遞歸性。

對于語言遞歸性的定義國內外學者都有探討，國內的奠基者錢冠連教授對語言遞歸性的定義是：語言結構層次和言語生成中相同結構成分的重復或相套。對于內嵌句式，錢連冠教授認為在嵌入式話語中，問題不在于說話人的話中套話，而在于所套的那些話語反復使用了相同的結構，重復了層層相套的結構。（參見錢冠連，2001）1

二.有限套盒——遞歸

遞歸性也是語言的一種根本屬性，對于博大精深的漢語而言，幾個簡單的詞語就可以產生“中國套盒”。這也是漢語語篇中僅用主謂句與非主謂句的幾個句型就可以產生數(shù)以萬計的句子的原因。語言在整體上具有遞歸性，并在短語、句子和語篇層面上都以多種方式進行遞歸。語言就是用有限的組成成分通過遞歸法無限次遞歸形成一個巨大的系統(tǒng)。句子處于語法層次中間位置，其內部也同樣具有遞歸性。轉換生成語法認為：如果一種語法沒有遞歸機制，它就會復雜得難以想象。如果它確實有某種遞歸機制，就會產生無限多句子。漢語中的從屬遞歸是常見的一種遞歸。在網絡發(fā)達、表達多樣化的現(xiàn)代生活在，與此相似的句式層出不窮。下面我們對下列句子進行遞歸分析：

（1）你去過我去過的那個圖書館嗎？

（1a）那個圖書館。

（1b）我去過的那個圖書館。

（1c）你去過我去過的那個圖書館嗎？

（1a）是一個簡單的定中結構，（1b）是一個嵌套了（1a）的一級嵌套句子，（1a）可以看作“我去過”的賓語。（1c）是一個嵌套了一級嵌套句子（1b）的二級嵌套句子。（1b）可以看作“你去過”的賓語從句。這種遞歸性體現(xiàn)在結構相同的重復上，也就是“去過”這個結構。這也能證明語言遞歸性在于重復使用相同的結構。

英語中的遞歸多用that、which等引導的句子展現(xiàn)。錢冠連（2001）認為可以用when-clause 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小句、分詞獨立句、形容詞獨立句、名詞獨立句等對某詞語進行描寫、限定、充實與補充。下面對英語中的遞歸例句進行分析：

（2）The red falling apples fathers favorite in the box.

（3）I know that the apple which my mother bought was eaten by my sister that came home from school.

例（2）中，red、falling、fathers favorite分別以形容詞、分詞、獨立句的形式對“apples”進行修飾和限定。（3）此句中，which引導的句子對apple進行修飾限定;that引導的句子對sisiter進行修飾補充，二者都明顯的體現(xiàn)了語言的遞歸性。句子中的任何一個詞都可以用一個詞或句子解釋，以此達到一直遞歸的目的。筆者認為這類句子層面的從屬遞歸類似與現(xiàn)實生活中的“套盒”只要你足夠有耐心，足夠嚴謹，是可以理清楚嵌套的層次。我們需要認識到，關鍵不在于嵌套的話語，而在于所嵌套的話語都重復使用了相同的結構。正如楊烈祥（2009）提到的：遞歸是“有限的手段無限的使用”如果這些結構不是相同的如果從圖像上定義，可以認為是呈現(xiàn)螺旋式上升或波浪式前進的圖像。

三.無限套盒——死循環(huán)

從某種意義上講，語言表達需要邏輯，邏輯也是一種計算語言，兩者并無本質的差別，只是在研究思維活動時所處的研究層次不同。因為語言的使用是極其復雜的，受到語言文字本身和語言環(huán)境、說話人的表達方式等諸多因素的影響和制約，所以語言作為極其復雜的系統(tǒng)，目前還難以用純邏輯進行研究，盡管計算機語言等領域已經展開研究，但也有待深入探索。隨著網絡信息和科學技術的不斷發(fā)展，人們可以利用各種手段制作無限循環(huán)的作品，例如無限循環(huán)的動態(tài)圖片、無限循環(huán)的故事。這種模式不再僅僅是“中國套盒”，可以認為是一種“怪圈”。如果從圖像上來定義，可以認為是首尾相連的鏈條循環(huán)圖像。

例（3）：“因為我沒有錢，所以錢包是空的，沒有錢是因為我把錢全部用來買吃的，之所以買吃的是因為我不高興，我不高興是因為我沒錢，因為我沒錢所以錢包是空的，沒有錢是因為我把錢全部用來買吃的之所以買吃的是因為我不高興，我不高興是因為我沒錢，因為……”

例（4）：A：你好，只有穿匡威才能買匡威。B：可是我沒有匡威。A：那就去買一雙。B：這就是我來這的原因。A：那你得穿著匡威來。 B：我要怎么在沒有匡威的情況下買一雙匡威！A：穿著匡威來。

這類“怪圈”也被稱為邏輯死循環(huán)，在以上的循環(huán)論證中，論證的前提就包含了要論證的結論為真，也就是說，你想買一雙匡威鞋子就要穿著一雙匡威鞋子。從一開始就在反復重復著同一個假設，而這個假設卻也什么都證明不了。語言表達也要遵循邏輯，如果沒有順序性，表達的內容就不符合人的認知規(guī)律，顯然邏輯死循環(huán)不符合這項定義。如若只是雜亂無章的堆積，便會陷入謬論循環(huán)，使人思緒混亂。涉及的范圍不能過大或過小，過大過小都無法明確事物的特點。

四.語言遞歸中值得注意的地方

（一）將語言的遞歸性放入語篇中看待。“我喜歡大海，因為它的深沉?！眴慰催@一句，似乎并未體現(xiàn)的語言的遞歸性。但如果將其放入語篇中觀之“我喜歡大海，因為它的深沉;我喜歡叢林，因為它的茂密;我喜歡山川，因為它的雄偉?！比齻€分句重復使用了相同的結構，在語篇層面形成了遞歸。英語中“I like cat，itcute.I like dogs，itamusing.”也是如此。故任何一個較大的語篇都有相同結構的反復出現(xiàn)，可以明顯觀察到句與句之間的遞歸關系。王勇、黃國文（2006：294）指出遞歸性能夠幫助我們透過表面上的紛繁變化把握語篇的基本模式和變化規(guī)律， 這對語篇理解和說出、寫出合乎規(guī)范的語篇都會有所裨益。正如整體與部分的關系，單獨來開一個問題似乎只是一個個體，和周邊的事物無太大聯(lián)系，但將問題放入大的語言環(huán)境中就會發(fā)現(xiàn)問題與問題，問題與環(huán)境之間的聯(lián)系。這對語言教學中的情景教學法也有具有很大啟示。

（二）語言有遞歸性也有非遞歸性，正確看待二者的作用意義，語言的遞歸性可以通過短語“昨晚的昨晚”體現(xiàn)，也可以通過句子“我所說的認真不是你所說認真”體現(xiàn)，也可以通過語篇“我是可愛的女孩，你是可愛的男孩”體現(xiàn)。更可以通過邏輯死循環(huán)“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來體現(xiàn)。人們在組織話語和語言表達時為了格式整齊、語調和諧，或者運用某些修辭手法時都會首先考慮使用語言的遞歸機制，但并不是所有話語都會無休止地使用遞歸機制。通篇使用遞歸會有單調之感， 枯燥之感。千篇一律的格式便會形成上文例（3）例（4）四中的死循環(huán)。適時地使用“反觀之”、“憑心而論”等插入語和過渡語豐富語言的多樣性，避免過度重復。因此語言的非遞歸性使語言更具有豐富性和趣味性。

（三）認識到語言規(guī)則的普遍性，從歷時與共時的角度研究語言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語言的分類雖然有多種形式，但語法具有普遍規(guī)則，即語法的共同性。語言遞歸性的研究可以從語言類型學入手，探究更深入的遞歸原則，發(fā)現(xiàn)語言的共性。

（四）語言研究中要體現(xiàn)科學方法的意識。客觀事物具有復雜性，因而決定了分析的必要性，但分析并不是簡單的切分事物，應該是多方面、多角度的進行分析。整體與部分的關系也不是簡單的疊加與累積，而是綜合多方面因素后的整體性認識。既要能意識到某種語言中遞歸性的具體體現(xiàn)，也要能看到語言遞歸性雜語法規(guī)則中的普遍存在。在著手研究語言現(xiàn)象前要多方面分析研究的價值，對研究的對象既要有一個深度的認識也要有廣度的認識，綜合考慮研究的可行性。

五.結語

語言遞歸充滿理趣性，有其獨特的魅力，不但吸引了語言學家，也吸引了來自哲學、教育學、心理學、生物學和人類學等領域的學者，能涉及的研究理論和研究價值也十分廣泛。通過有限遞歸無限遞歸的分析比較，提出語言遞歸性研究中應該注意的四點，為今后的研究盡一份薄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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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釋

1.錢冠連.語言的遞歸性及其根源[J].外國語（上海外國語大學學報），2001，（03）：8-14.

（作者介紹：劉佳，喀什大學中國語言學院2019級研究生，少數(shù)民族語言文學專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