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文人硯之樣式

任宏霞 （廣東理工學院藝術系 526100）

論文人硯之樣式

任宏霞 （廣東理工學院藝術系 526100）

何謂文人硯，學界和硯界并沒有統一的概念，筆者認為能體現文人精神風貌的硯都可以稱之為文人硯，古時的文人硯有不少是文人親自參與設計的，這些文人硯工藝精致卻不流于俗套，風格多樣卻有據可依，思維新穎卻又有所秉承。文人硯樣式較豐富，可分為規矩樣式、寓意樣式、隨形樣式三大類。規矩樣式符合法度、行端品正，隨形樣式自然天真、情趣盎然，寓意樣式意蘊豐富、極富人文情懷。

文人硯；樣式；文化內涵

文房四寶，硯為至寶。中國硯文化博大精深，古往今來，騷客雅士多對硯臺情有獨鐘。硯在殷商時期就已出現，在漢朝之前古人對硯稱呼為“研”，有研磨之意，當時的“研”不僅僅是用來研磨墨，還用來研磨顏料，魏晉以來，硯已成為中國文人書房里的重要文具之一。魏晉時期是中國“文”的自覺時期，也是“美”的自覺時期，更是文人自我精神覺醒的時期，此時的硯受“魏晉風度”風度的熏陶，已不僅僅是一個使用的書寫工具，他已經開始承載著文人士大夫們的精神寄托，具有文人氣質的藝術生命開始在硯臺的設計與制作中綻放，或借助于圖案、或借助于銘文、或體現于形制。唐宋以來，文人賞硯，藏硯已成風尚，文人甚至直接參與到硯的設計中去，文人參與設計的硯和體現文人精神風貌的硯就是所謂的文人硯，文人硯至明清時期達到高峰，樣式更加豐富。文人硯之樣式主要有規矩式、寓意式、隨形式三大類。規矩樣式符合法度、行端品正、盡顯儒家風范；隨形樣式自然天真、情趣盎然。寓意樣式意蘊豐富、極富人文情懷。

一、規矩樣式：行端品正，盡顯儒家風范

規矩樣式是文人硯的主流樣式，這里所講的“規矩”是指符合一定規則和規律的硯之形制，例如常見的圓形、橢圓形、方形、長方形、六棱形、八棱形等。硯以“方”位貴，“圓”為美，“方”并不僅僅是方形或方體，而是引申為符合對稱、均衡、穩重等規律硯之形制。如鼎樣硯、斧樣硯、箕樣硯、風字硯、四直硯、鐘樣硯、圭樣硯、呂樣硯等等，這些形制都可稱之為“方”。“圓”并不僅僅是圓形或圓體，而是引申為符合線條流暢、優美、沒有明顯棱角等規律硯之形制。如曲水硯、鳳池硯、團樣硯、瓢樣硯等。規矩樣式的硯用料講究，講求實用的同時兼具美觀大方，是用硯之人精神品格的物化，此類硯背面或邊緣一般都刻有銘文，有的記錄硯之來歷，有的直抒胸臆，抒發家國情懷，如著名的岳飛端溪硯背面“持堅守白，不磷不緇”八個行草銘文應該就是這方端硯的主題，作者首先是對端硯硯石本身給予贊美：“端溪石堅實久磨鋒芒不退；石性純凈無瑕，石質細膩滋潤。”進而言志：“志節如磐石堅，抗金衛國，還我山河的意志永不可變；操守清白，絕不與投降派同流合污”。規矩樣式之所以能成為文人硯之主流，最主要的原因是規矩樣式重視石質，反對過分雕琢，追求簡約雅致，講求規范，講究法度，行端品正，能很好的體現儒家風范，彰顯主人的君子人格。

二、隨形樣式：自然天真、情趣盎然

隨形樣式是文人硯中較為特殊的樣式，盡管不是主流，但卻深受文人墨客的喜愛，究其原因，主要還是隨形硯可以為文人放松心情，暫時擺脫現實之煩惱。在某種程度上，隨形硯體現的是文人墨客的真性情，有別于朝堂之上的莊重和虛偽，有別于封建禮教的壓抑和規矩。隨行樣式的文人硯早在魏晉時期就出現了，魏晉文人的人生充滿著矛盾和壓抑、一方面渴望建功立業，一方面又對現實的殘酷充滿了恐懼，文人墨客借物抒懷、一方小小的硯臺成了文人墨客的精神寄托，甚至是命運寫照。歷經唐宋，到明清時期隨形樣式的文人硯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大發展，明清時期出現了很多堪稱精品的隨形硯，隨形硯的硯石更加豐富。最常見得有瓜果硯、荷葉硯、仙桃硯、蟾樣硯、龜樣硯、鏊樣硯、魚樣硯等等。在隨形硯的大家族中有一種無需任何雕琢加工，只要簡單研磨平整流暢就能成為獨一無二的賞玩硯，古人稱之為“天研”，正如宋代葉樾《端溪硯譜》記載：“東坡嘗得石，不加浮躁以為研，后人尋巖石自然平整者效之。”可見隨行樣式的文人硯崇尚的是的是自然天真，追求的是“天人合一”，這是文人精神解放的內在訴求，也是中國文人特有的審美心胸之體現。現實生活中的文人往往是很壓抑的，并不能隨心所欲地表達自己的真實思想，為了生存，不得不迎合統治階層，甚至為了追求功名，不得不以一種以自己所厭惡的面目來立足于世俗社會。內心的壓抑總是要排解的，對隨形硯的賞玩成為了這些文人墨客排解內心壓抑、展露本真性情重要方式。古時文人對硯臺的喜愛是現代人所無法想象的，文人墨客以擁有一方好硯臺為至高榮耀，他們親自收尋硯材，不少隨形樣式的文人硯就是文人雅士是根據硯石的自然形態進行構思和設計后再請工匠制作的，古時文人蘇東坡、米芾、金農等都直接參與過隨形硯的設計，這使得隨形硯更具文人氣息，當然，隨形不代表隨意，隨形的基礎是客觀的形和主觀的意的有機結合，也是審美意味和觀賞情趣的有機結合。

三、寓意樣式：意蘊豐富，極富人文情懷

寓意樣式的文人硯是文人硯的重鎮，題材廣泛，主要有歷史典故、民間傳說、吉祥圖案、生活場景等類型。寓意樣式的文人硯外在形制沒有固定要求，可以是規矩形制的，也可以是隨形的，其主要是通過具有象征寓意的圖形圖案和整體形象來表現某種美好愿望，寄托某種人生情懷，換言之，寓意樣式的文人硯是文人墨客某種思想情懷和審美意蘊的替代符號。古往今來寓意樣式的文人硯不勝枚舉，最出名的有歷史典故類的蘭亭硯、民間傳說類的八仙過海硯、吉祥圖案類的太平有象硯等等。歷史典故類的“蘭亭硯”是以東晉時期的一次著名的蘭亭雅集為題材創作的文人硯，寓意高雅灑脫；民間傳說類的“八仙過海硯”以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傳說來寓意大展宏圖，吉祥圖案類的“太平有象硯”則寓意太平安寧；生活場景類的“扶搖直上硯”則用孩童放風箏的畫面來寓意仕途扶搖直上。中國古代文人把硯臺稱為“石虛中”“即墨侯”“萬石君”“石鄉候”“鐵面尚書”等等，由此可見，硯臺本身也有著非常豐富和美好的寓意，具有濃厚的文人氣息。寓意樣式的文人硯不一定是文人親自設計監制，在數千年的硯文化傳承過程中，不少寓意樣式的文人硯已經固定化、格式化和標準化，盡管題材廣泛、意蘊豐富，極富人文情懷，但卻可以批量化生產，所以普通文人都可以擁有，都能買得起。因而普及程度高，流傳廣泛，這也是為什么寓意樣式的文人硯能夠成為文人硯的重鎮的重要原因。

總而言之：文人硯是文人精神情趣之體現，是中國硯文化發展到巔峰時期的杰出代表，文人硯的樣式崇尚簡潔流暢，反對繁復雕琢，崇尚雅致，反對庸俗。文人硯之樣式主要有規矩式、隨形式、寓意式三大類。規矩樣式符合法度、行端品正、盡顯儒家風范；隨形樣式自然天真、情趣盎然，寓意樣式意蘊豐富、極富人文情懷。

圖1 《蘭亭硯》（麻子坑） 規格：12.8*6*4.8CM 作者：任宏霞

圖2 《蓬萊硯》（麻子坑） 規格：12.8*8.6*4.8CM作者：任宏霞

[1]劉演良.端硯的鑒別與欣賞 [M].武漢：湖北美術出版社，2002：5.

[2]《端硯大觀》編寫組.端硯大觀[M].北京： 紅旗出版社,2005：112.

[3]李澤厚.美學三書[M].天津：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7.

[4]歐忠榮.感悟端硯[M].廣州：嶺南美術出版社,2004.

課題項目：2016年廣東省普通高校特色創新類項目（人文社科）《端硯文化符號研究》（2016WTSCX129）項目階段性成果。

任宏霞（1981-），女，江蘇鎮江人，藝術碩士，廣東理工學院藝術系講師、高級工藝美術師。主要研究方向：工藝美術、藝術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