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濤
摘 要:算法新聞是未來傳媒發展的重要方向。通過算法建構,受眾接觸到了一個受到控制和甄選的信息世界。立足于福柯對權力的論述,可以將信息的控制權定義成一種隱性的權力網,將使用者囊括其中。從算法新聞的顯度功能上看,算法為信息的接收方提供了較大的便利性和閱讀快感。但從算法新聞的深度功能上看,通過信息把關,算法新聞控制了受眾的閱讀取向,算法持有方可以借此完成對信息權力的把控。同時,算法的滲透也全方位地改變了新聞的生產全流程,重新定義了新聞業,給新聞產業帶來顛覆性影響。
關鍵詞:算法;權力;顯度功能;深度功能
中圖分類號:G2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079 (2020) 18-00-02
隨著互聯網與社會的深度整合,以算法為核心的計算機技術逐漸進入生產生活的各個領域,這表明當代社會以數字化、智能化、自動化為未來發展導向的路徑愈加明晰。依托互聯網平臺,傳媒機構和互聯網公司將算法引入信息傳播的渠道中,新聞媒體也逐步走向數字化。從新聞的顯度與深度功能上看,算法新聞重新定義了傳播權力,建構了立足于算法的權力網,傳受雙方的關系也隨之產生變化。
一、傳播的權力關系
人與人之間由傳播活動聯系,而構成人類社會權力關系的要素之一,正是傳播的權力。米歇爾·福柯認為,權力是一種無所不在的關系,一種復雜交織的網絡。強調的是權力所體現出彌散性與結構化的特點。這種權力通過無處不在的傳播活動,把個人納入一個傳播秩序(也可稱為傳播規則)中。福柯指出:“話語即權力”。在傳播與輿論場中,話語權的強弱決定了權力的大小。話語權強的人擁有更多的傳播權,在傳播的過程中,可以更加隨心所欲地選擇與調整傳播的內容,力度,渠道,方向等,對受眾造成廣泛且深刻的影響,而傳播權弱的人由于自身影響力有限,往往只能以受眾身份參與到傳播場景中,多數情況下是被單向的影響。這種特性在互聯網時代受到來自技術的重塑和加強,算法把人類的傳播活動融進一個新型的關系網絡中,算法持有方通過對這套算法的構建,能夠更高效且強力地掌握傳播關系網,把控輿論場上的話語權,以此把控話語權力,就此形成一個穩固的新型權力網絡。正如英國文化研究學者斯科特·拉什(Scott·Lash)強調的那樣:“在一個媒體和代碼無處不在的社會,權力越來越存在于算法之中。”話語權力的形式在信息時代更加彌散(無所不在)與網絡化(網狀結構化),而這背后的推手,是算法。
二、算法新聞的顯度功能
算法新聞的顯度功能是直接和淺層的,從權力論角度來看,算法的持有方和使用方都享有信息權。以算法為核心的新聞傳播模式充分運用了大數據多元和匯聚的特點,與包羅于強大的運算力與科學的算法模式之中的傳播形式一起,將特定對象的需求與外部世界繁雜海量的信息相匹配聯結。通過對內容、用戶特征和互聯網這三者的相互連接、匹配與深度融合,算法將個體對信息的需求與信息世界中的契合部分完美匹配在一起。因此,算法使用方,也就是用戶,在使用的過程中能夠享受到信息匹配帶來的快感,從而被牢牢地牽鎖在這套體系之中。同時用戶也在該算法框架下充分地享受到選擇信息的權力,通過選擇輸入、點擊與標簽錄入,用戶可以直接獲得相應或相關的信息,使用戶在使用的過程中充分感受信息獲取的安全感,產生對信息和產品依賴性,隨著使用的增多,這種依賴性還會不斷地加深,用戶黏性也逐漸增強。
人類的傳播活動已經突破了原有的線性傳播,形成網狀化的信道,彌散于每個人之間,在這個網絡里,個體成為一個個“點”,信息在信道上便捷地傳輸,算法則擔當起“把關人”的角色,為用戶分發各類篩選后的信息,滿足其特定的需求。以此獲得成功的公司不在少數,例如中國最大資訊分發商“今日頭條”將自己定位于“基于數據挖掘技術的個性化推薦引擎產品”,其核心就是一套由代碼搭建而成的算法。今日頭條以此優化信息分發模式,通過充分精細化與個性化的算法,將新聞信息進行精準投放,用戶通過深度匹配模式得到信息獲取的滿足感,因而受到廣大用戶的喜愛,成為一款現象級產品。
三、算法新聞的深度功能
算法新聞的深度功能是間接的,從權力論角度來看,算法的持有方掌握了算法的深層意蘊和內在邏輯,掌控著信道的輸入與輸出,也就掌控了信息收集與分發的權力。一次次對算法的使用代表了一次次對信息編輯解碼分發權的使用,集少而成多,形成了一個在信息空間里的抽象的廣義權力——傳播權。而使用方在信息選擇權上的弱勢地位,使其在對算法一次次的使用中逐漸失去了控制信息的權力。
在顯度功能中,權力與信息繭房相互交織,用戶能擁有自主獲取帶有個人偏好的信息的權力,但是在深度功能之下,用戶無疑會被信息繭房所禁錮。算法有權對我們獲取什么樣的信息進行計算和安排,這種安排表面上是由用戶來決定,但實際上是由這套算法的本質來決定的。所以,背后的邏輯便是——算法成為信息分發的推手,牢牢地掌控了傳播網絡,而用戶需要的信息,是被計算好的。用戶真正需要的信息究竟是什么?用戶的興趣點一成不變嗎?用戶多次瀏覽同類型的信息就意味著該類的信息應該被反復再現嗎?這些問題單單依靠當今還過于簡單和稚嫩的算法是回答不了的。僅僅依靠算法還并不能將用戶的需求完整地描繪出來,也就是說,因為用戶的需求并不是依靠一次次點擊就能完整描繪出來的。所以當下算法并不能充分滿足用戶的個人需求,而是只能抓住用戶的一兩個較為突出的需求不斷重復。與此同時,在不成熟的算法的掌控下,個體無法觀測到信息社會的全貌,只能在信息繭房內獲取受到算法處理后的信息,這種信息的內核會遭受算法的污染而無法真正保持客觀和獨立,人們微小的偏好,都能被無限制地放大。個體的傳播權被彌散在信息網絡中的算法權力悄無聲息地剝奪,被潛移默化地影響個人價值觀與價值取向。
四、算法影響下的新聞業
不僅是受眾,信息的生產過程也受到算法的控制:新聞線索獲取受到算法的擬定,信息生產者只要是從網絡上尋找新聞線索,就意味著瀏覽的是算法篩選后的信息,一些有新聞價值的信息線索就可能失之交臂,這樣會造成產出的單一化;新聞寫作編輯受到算法程序化的模式限定——寫作機器人的出現,打破了人類寫作新聞的傳統,此類新聞受到算法程序化擬定,新聞文本逐漸單一,缺失個性;新聞事實的核查受到算法的影響,在算法的把關之下,記者與受眾很難立足全部事實,從宏觀層面了解新聞真相;信息分發的傳播渠道受到大數據算法的限制,傳播路徑固定;受眾接收信息的自由度也在算法的影響下逐漸減小。借此,算法的持有方可以通過算法從多端口多渠道上操縱新聞的獲取、編輯、把關、傳播、分發、接收、反饋這一信息傳播的全部流程,甚至還可以通過言論的呈現與隱藏來影響受眾判斷,進而操縱輿論。只要算法新聞還在不斷優化,算法持有方對信息權力的攫取,就會是逐步提升且不可抗,不可逆的。更重要的是,這種攫取通常被隱蔽在技術的外衣之下,大眾很難察覺到自己的傳播權是不完整的。自然,從“不完整”逐漸走向“消失”,大眾也無從發現,更無從抵抗。
五、算法建構新社會
算法持有者可以通過大數據與特定模式,對新聞的社會性涉及的部分進行深層的改造、重構和定義。在現今社會,算法與權力之間漸漸開始聯系,這將成為我們社會應該恒久思考的問題:誰該成為算法的持有者。
斯科特·拉什將現今社會新聞傳播權力概括為“四個轉變”:“權力運行方式從認識論向本體論轉化、從高高在上的外部特征向生活話語的內在機制轉變、從規范性邏輯向事實性邏輯轉變、從表達向交流轉變。”這些轉變使得現今權力的運行模式更加難以辨識和發覺,因為權力已經通過新聞傳播的形式深化于個人之中,無所不包,無處不在。在社會逐漸專業化的現在,人們對算法的理解逐漸跟不上算法的進化速度,導致人們對算法背后真正含義一知半解。算法新聞淺層賦權的假象蒙蔽了普羅大眾,使得人們難以意識到算法已經從深層控制了話語表達,個人的信息權、傳播權逐漸被解構。這種把人與人、人與物、物與物之間的關系和屬性進行標記定義和選擇性呈現的算法,挑戰了舊有的傳播格局,產生的新式信息權力范式逐漸開始對舊有范式進行迭代。
六、結語
在算法日漸展露其重要性的當下,媒體行業不可避免要面對算法與新聞融合的問題。整合運用算法的功能既順應了新時代數字化、智能化與自動化的發展方向,又能在傳播領域抓住主導權與話語權,占據輿論場的主陣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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