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時尚的環保之道

陳欣穎

距離德國柏林兩個小時車程的Wolfen，坐落著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工廠，機器的轟鳴聲使得許多工人都戴著耳機，空氣中漂浮的細密塵埃令口罩也成了必備單品。她們日復一日重復著這樣一項工作：從成堆的衣服中隨意拾起一件，迅速瞥一眼再將其扔到對應的筐內。這里看似與世界上任何一座工廠無異，但如果你曾在H&M店中陳設的舊衣回收箱投遞過衣物，那么其實早已與它產生了關聯。這個名為I：CO的分揀回收廠承載著大部分H&M在全球各地收集來的舊衣，通過一套完整而嚴謹的工序賦予其二次生命。

這并不是一項簡單的工作，回收來的東西千奇百怪，破了洞的內衣褲已經不算稀奇古怪，甚至還有許多開線的毛絨玩具，被安靜地擺在角落里。面對數不盡的龐大而混亂的舊衣堆，身經百戰的工人們在受過專業培訓和長久的經驗積累之后，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根據早已熟稔于心的四百多項衡量標準，高效地將衣物分為以下四大類：Re-wear（重新穿著），即質量和外表都沒有明顯瑕疵，清潔后可以轉移到二手店或捐贈給慈善機構的單品;Re-use（重新利用），即雖不適宜再度穿著，但經過重新利用可以直接制成抹布等物品的衣物;Recycle（循環使用），將有嚴重破損的紡織品通過特殊處理變成紡織纖維，或用于工業材料;如果以上三個標準都不符合，還可以用來生產能源，即最后一個出路：Energy。

談起2013年開啟這項舊衣回收項目的初衷，H&M全球可持續性項目負責人Pascal Brun這樣說道：“因為我們知道布料有它的價值，就算是那些看似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布料也有用武之地。所以我們意識到應該做一些事，讓它們避免在垃圾堆里孤獨終老的命運。”對于H&M來說，公司與其產品間的紐帶并不會在它找到主人的那一刻就轟然斷裂，而將伴隨衣服的一生。在與彼時已經在衣服回收再生方面有所建樹的德國公司I：Collect GmbH的通力合作之下，H&M成為了全球首家推行舊衣回收計劃的時裝公司。

為什么衣服的歸宿與出路如此重要？在Brun看來，這要提到H&M可持續理念關鍵詞“circularity”（循環）。在傳統的線性模式下，資源一旦被用于生產產品，基本上就與這件產品的生命周期綁定在了一起，即一旦衣服失寵，布料也無法重見天日，還可能因為處理方式的不當對環境造成再次污染。據統計，在這種情況下僅有百分之一的材料是被回收且用于制作新產品的。而循環模式則能真正實現資源最大化、浪費最小化。試想，當從設計、原料、生產、消費到回收再利用的每個環節銜接成一個沒有漏洞的循環生態系統時，就意味著資源可以源源不斷再生，再也無須消耗新的資源。

“快時尚確實有著廣泛的受眾，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優勢所在，但挑戰在于我們如何改變快時尚，毫無疑問，它需要改變。只有從設計、生產、消費、回收等所有環節真正開始有機循環時，這種優勢才能真正體現。”

常被詬病為與可持續發展水火不相容的快時尚產業確實有著嚴重的資源浪費問題，但正因它有著如此廣闊的群眾基礎和消費體量，才讓化挑戰為機遇的必要性和可行性更為凸顯。對此，Brun說道：“快時尚確實有著廣泛的受眾，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優勢所在，但挑戰在于我們如何改變快時尚，毫無疑問，它需要改變。只有從設計、生產、消費、回收等所有環節真正開始有機循環時，這種優勢才能真正體現。”

截至2019年1月，H&M集團通過這項舊衣回收計劃總共回收了78628噸紡織品，這令H&M堅信，到2030年完成所使用材料百分之百來自再生或其他可持續來源的目標并不是遙不可及。這不僅對于品牌、行業來說是一個創新舉措，對于大眾也是一個可以身體力行參與到環保事業中的途徑。只要將自己不喜歡的、穿膩的、破損的，甚至無須來自H&M這個品牌的衣服，通過簡單的整理和投遞，就可以成為這個有機循環中的一員，給予衣服重生的可能。隨著這個項目逐漸走上正軌，H&M已經馬不停蹄地開始探索新的可能。“現在確實讓人看到了創新和改變的勢頭，但創新永遠不會有足夠這么一說，每時每刻我都能在各種平臺上看到新的環保想法，這無疑激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