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麥豆，原名徐云志，男，1982年11月生，江蘇連云港人。2009年碩士畢業于江蘇大學。中國作協會員。組詩散見《人民文學》《詩刊》《揚子江》《中國詩歌》《星星》等。曾獲第二屆漢江安康詩歌獎、江蘇省第六屆紫金山文學獎等。曾參加詩刊社第30屆青春詩會、魯迅文學院第31屆中青年作家高級研討班等。江蘇省第九屆簽約作家。已出版詩集《返鄉》《在皇冠鎮》。

1

今天有暴雨

早晨起來并無悶熱感

剛從夢里醒來這一刻

能有什么憂慮

天氣播報員脫口而出

她所看見的未來

今天下午四點有暴雨

妻子的轉述

加快了暴雨的醞釀

早餐時分

我瞥見藍色的窗簾在飄動

身體里的風暴

已經提前來了

外出帶傘

一個帶著邊際的事物

開始如影隨形

2

沿途的年輕人

騎車像一場競賽

如果雨水落在身上

后果不堪設想

開車的人

爆竹已經用完

坐在車里等

一個紅燈

因為暴雨要來

無法像父親那樣工作

睜著眼

望著闖燈的人

道路兩旁的樹

開始制造綠色的波浪

到處都是不可阻擋的河流

3

安靜的人

依然坐在廣告箱里

執筆寫字

古人與今人不同

他們清晨起床

就開始寫字、畫畫、撫琴

千年之前的他們

也與今日的暴雨有關

他們的存在加劇了我的煩悶

路旁的樹冠

也因此搖晃得更加厲害

但是途中一個拄拐的老人

他能讓你真正安靜

他向你走近

就像一塊磁鐵

就像你的暮年

他的緩慢讓你想到他會突然靜止

4

蜜蜂伏在花上

但風中的花好像非常不情愿

蜜蜂要努力著陸

才能吃上一口花粉

平日優雅的一位女士

因為暴雨要來

而不顧形象

將外套的紐扣解開

露出左肩

從保安面前走過，走過大廳

急速按下上升的電梯

單位門前的石頭

石頭上燙金的字

以及收發室里的一沓報紙

它們與暴雨無關

它們的世界

此刻，安靜極了

或者說即使遭遇暴雨

它們也會讓暴雨成為安靜的過往

5

同事詢問我

是否有朋友在尋租合租房

他剛領養的小狗

徹夜鳴叫

這讓他愧疚

影響了同租者的睡眠

他想尋求另一位單身的人

養狗的人

對狗的徹夜鳴叫習以為常的人

合租一間房子

我回答我是拖家帶口的人

已少有此類朋友

我已經忘了單身的人

需要領養一條狗

和它躺在夏夜的屋頂上

望著星空這件事

我已經像所有的成年人

盡管我的內心仍是一個少年

我的小區每天只讓我想到蟻穴一詞

6

今天有暴雨

神的一句話

被天上的烏云說出來

即使淋雨不是一件可怕的事

誰又沒有淋過雨

但它仍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一個房間

房間里到處都是干燥的貨物

而轉移這些貨物

讓我們一整天精疲力竭

我們不可能遇上一場真正的暴雨

我們從來都是淺嘗輒止

我們從來都是站在房子里

看著其他事物

在暴雨中裸露著身體

熱烈地迎接它

任它抽打

而在暴雨來臨前

憂傷的我們

早已從它的內部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