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歲老人闖B站

張藝

89歲的江敏慈一生輾轉多地，這次，她闖入B站，在年輕人的世界掀起波瀾。

今年4月，這位家住廣東的老人在B站注冊成了UP主。她在自己的首個視頻中發問：“嘿，大家好。現在年輕人都在玩B站，我也想來當一回UP主。可以嗎？”

江敏慈決定注冊B站賬號時，孫子有過顧慮，“B站上都是年輕人，哪有老年人來玩的？”但江敏慈相信，只要有準備，沒有自己干不成的事。

她曾是一名鐵路基建工程師。當年考入衡陽鐵路學校時，這所學校在廣州只招500名左右的學生，其中，女生差不多占十分之一。出生于戰亂年代的江敏慈讀書斷斷續續的，后來硬是靠自學高中物理和數學，考上了這所學校。

初中畢業后，家人給她包辦過婚姻，男方出自一個在美國開金礦的華僑家庭。江敏慈不愿意。準備收彩禮的前一晚，她帶了一個麻布口袋，裝了一床破被子、一些書和換洗衣服，赤腳走了4小時，到廣州親戚家。她想讀書，她認為只有讀書，對自己人生自強自立才有用，要是想對國家有點幫助，也要讀書。

江敏慈一直站在時代的前沿。早在初中時，她就大量閱讀那個年代的先鋒讀物，《暴風驟雨》《童年》《彷徨》。中學生的她還參與宣傳新婚姻法、改換人民幣和土地改革。

她回憶，學校組織他們編排活報劇，在街頭敲響腰鼓，舞動紅綢，把新政策演繹出來。有圍觀的人議論，“亂套了，這些學生簡直瞎說，婚姻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有受家暴的婦女看到后，向他們求助。對方不識字，江敏慈便仔細講解如何辦理離婚手續，幫她寫離婚申請書。

在紛亂的年代，江敏慈是進步青年。當她闖入B站，意外受到亞文化群體的喜愛。連她16歲的孫子豆豆也沒有想到，自己當了兩年UP主，粉絲才剛過萬;奶奶僅用了兩天，就收獲了10萬粉絲。

她把昵稱取作“敏慈不老”。視頻中，她講述自己的人生經歷，分享美食制作的獨門秘訣。

彈幕里“奶奶好”的問候打滿屏幕。網友如孩童般乖巧，在評論區“搬好小板凳”，等候江敏慈的“口述史”。

她的聲音有力，表達邏輯清晰。 6月1日，兒童節，她回憶自己在1941年的兒童節被搶走1元錢，傷心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她不時演出當年10歲女孩稚嫩的姿態。

故事從她的房間源源不斷流出。她說，除了做飯、吃飯，自己平時在家中的起居幾乎都在這個房間里。

她喜歡自己縫制衣物。一臺蝴蝶牌縫紉機立在墻角。每當視頻開錄，這臺縫紉機就會被挪到鏡頭前，上面擺著一份事先準備好的提綱。

網友對豎在桌上的一個人體穴位模型充滿好奇。那是她在廣州老年大學學習經絡課時購入的。

老年大學的課程每周一次，每次兩節課，江敏慈“從來不請假、不曠課”。現在，她已經是班上年齡最大的學生。除了經絡，她還選修了手機攝影、電腦基礎和視頻剪輯課程。為此，光是學打字，她就花了一年時間，還重新學了拼音。

有人質疑，江敏慈發布的內容不過是為了流量變現的“財富密碼”。

江敏慈告訴記者，自己加入B站是因為疫情期間，她在家上老年大學的網課，宅家無聊，看到孫子在電腦上做視頻，一個人又說又笑。她覺得好玩，也想試一試。

江敏慈說，退休后，她就想寫自傳，苦于文筆不好，最后一個字也沒寫出來。當她搜索B站彈幕網站，里面的視頻看得自己哈哈大笑，“一下就合拍了”。

對待網絡世界，年近九旬的她總是寬容。孫子擔心奶奶看到惡意評論不開心，想在自己的賬號上澄清，沒想到江敏慈主動告訴他，不要在意那些言論。

有人盜取她的視頻放到另外的平臺更新。向平臺舉報后，江敏慈料想對方應該還是孩子，只要他停止這種行為，便不再追究了。

出名并沒有打亂江敏慈規律有序的生活節奏。視頻在空閑時做，從準備提綱到剪輯完成，一共花費3小時左右。她講求效率，會自己設計粽子模具，找木工制作，她說這樣包粽子又快又好看。她一邊看電視一邊繡十字繡，到了無聊處便在“牡丹花”上走針穿線。對待接踵而至的媒體來訪，她也直來直去，毫不拖沓。

中學時，江敏慈讀過《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她始終記得那句話——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每當他回首往事時，不會因為碌碌無為而悔恨，也不會因為虛度年華而羞恥。江敏慈說，“我不要虛度年華。”

◎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