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烏這座城

任悅/工作坊導師、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傳播系副教授

城市的體量過于巨大，以城市為名的攝影項目都需要深思熟慮，在經年累月的拍攝中才能完成。不過，除了那些已經被打造成文化符號的國際都市，大部分普通城市似乎都缺乏“人設”，仿佛是現代機器里批量產出的產物，很難讓人提起興趣拍攝。不過，這種觀感，也可能是缺乏近距離的觀察，缺乏本土的生活經驗，甚至是對城市生活保持遠離的態度所致。

當我們來到義烏，鮮艷的小商品的顏色構造了這個城市的基調，城市的建筑都是新的，外國人居住在這里卻又毫不突兀，商貿是這里的特色，有傳統的——要靠腳力和體力搬運的物品，也有最前沿的電子商務。

義烏，這么一座小城，卻包含了哲學家和文化研究者論及現代性和都市感的各種屬性。

項目設計之初，我們有兩個目的，一是通過工作坊的方式探討觀察城市的方法，另一個是希望為攝影師們的長期項目開一個頭，我們的目的部分達到了，參與者都是義烏本地以及鄰近城市的攝影師，如果他們的照片能夠繼續拍下去，就是最具有當下感的攝影作品。

老板娘直播/沈榮華

坐擁每年千萬甚至上億元流水的生意，還愿意嘗試新事物、出鏡做起淘寶主播。這是一種什么樣的人生體驗？

在面對新事物上，義烏老板娘們有一種天然的敏銳和拼勁。

從事印度飾品貿易的吳銀滿第一次嘗試淘寶直播。

沈榮華攝

約旦的穆德與湖州的毛云芬以及他們的一對女兒。穆德大學畢業后在義烏創業17年，成為外商中的成功人士，自創多個五金品牌，堅持用“中國制造”打開歐美市場。

呂斌攝

傅擁軍/工作坊導師、浙江傳媒學院美術館館長

追溯至宋代雞毛換糖的義務人，明朝嘉靖年間守衛長城邊關的1.2萬義烏兵，到現在數十萬在“小商品”世界里弄潮的義烏商人，在中國乃至世界都是一個傳奇。這也證明了義烏這座城的獨特性格和使命。

歷史到了今天，義烏再次崛起和銳變。作為最能直觀表現城市進程的影像載體，在這個時代更有其使命，這也是本次工作坊的意義所在。

從世界城市影像學的角度去看，我們的城市留下的影像是慘白的、無力的。很少有攝影師和影像學者去有系統地拍攝和整理一座城市的影像。當然，也有像雍和、陸元敏那樣的杰出攝影家，但是中國那么大，城市那么多，且那么豐富多元，比起國外來那就實在是太少了。

當下中國的每一座城市都迫切需要有系統的影像留存，如果現在開始拍，也未必晚了，因為我們身處的時代依然正逢巨變。如果我們認識到了問題，就可以行動起來。

來自哥倫比亞的哈利與遼寧姑娘趙玉琴以及他們3歲的女兒，一家人身著哥倫比亞傳統服飾合影。他們在義烏8年，已買房定居，從事外貿。 呂斌攝

來自埃及的塔瑞克與義烏的吳春雷。還有他們的一對子女。塔瑞克在埃及擔任過足球教練，目前在義烏從事兒童足球培訓。呂斌攝

中外家庭全家福/呂斌

作為一座縣級市，義烏相當國際化，每年約55萬人次外商來此做生意，其中有1.5萬人常駐義烏。除了商貿、文化、教育等交流外，逐年遞增的國際婚姻也成了一大特色。據義烏婚姻登記中心統計.自2014年1月8日開辦涉外婚姻登記以來，至2019年9月16日，義烏市已登記涉外婚姻226對。涉及國家包括美國、英國、俄羅斯等，“中國女婿”、“國外媳婦”已成義烏一大特色。

鉛筆（取材自義烏國際商貿城亞亞文具等商戶）

朱穗攝

1與∞/朱穗

在義烏有無數的“一種商品”，就這樣，義烏的小商品種類無窮。照片拍攝自義烏廠商的展廳或者取其產品的幾種花色，雖然用拼貼的方式盡可能地展示整個展廳的景觀.然而還是做不到全貌。每張照片呈現的只是拍攝對象二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照片中的幾種小商品，僅僅是義烏商品海洋無數品種里的幾種，是無窮分之一。

可降解級紙吸管（取材自義烏市蒙特日用品有限公司）

朱穗攝

“果然痛苦的日子開始了，傅擁軍老師要求每位學員分享對一位紀實攝影師的研究心得。這項作業我偷懶習性沒改，結果不及格。初步確定選題階段，我預先構想的、拍攝比較輕松的《義烏古樹名木》因不是當地特有現象被否決。后來定下來拍展廳，選題通過。我想拍攝應該不很麻煩，找到有意思的展廳去拍，回家拼起來就是了。

結果僅是怎么拍的問題就花了一個多月時間才基本解決，如何拼更傷腦筋。后來想起看到過國外有攝影師用立體派的手法拼廣場的（我看書、看照片也偷懶，只依稀記得內容卻不記得作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拼了幾件樣片交作業，結果大半被斃——展廳現場因為拼得亂七八糟，看不出什么場景，視覺也很不舒服被否。在困惑中，任悅老師又要我讀《霍克尼論攝影》，我終于大致明白了一些道理，有了現在的這幾張照片，但是工作量也大大超出了預計，要一點一點地后期，老婆說我天天在電腦上繡花。”

——摘自朱穗的工作坊日記

義烏服裝專業市場譚秋民攝

義烏表象/譚秋民

發達的國際商貿使義烏成為中國大陸六大強縣（市）之一，人均收入水平、豪車密度在中國大陸居首位，是中國最富裕的地區之一。在福布斯發布的2013中國最富有10個縣級市排名中，義烏排第一。義烏是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被聯合國、世界銀行等國際權威機構確定為世界第一大市場。

這樣一個國際化小商品城市是怎樣形成的？我試圖用鏡頭尋找城市建設、生活工作空間、人員交往與結構的切片，透過表象，發現這個城市的內在基因。

義烏國際商貿進口商品館譚秋民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