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傲

李愛萍

記憶拉回到34年前，我們在同一天跨入晉江一中高一5班。

你是政治課代表，我是英語課代表;你是略帶病態的蒼白色，我卻是健健康康的小麥色;你是班級前幾名，我卻嚴重偏科，學習成績處于中上等水平;我是個慢熱型的人，但你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我便滔滔不絕！你說過你沒有知音，卻執著地把我引為知音，你說只有我懂你。緣分，就是這么神奇，這么不可思議！

我英語成績穩居No.1，你也是前幾名，你提議我們到操場，一個順時針走，一個逆時針走，等到再次碰頭，看看誰背的單詞多。以“大頭雙腦”而沾沾自喜的我，在你這里算是碰到對手了，我們經常是旗鼓相當，難分伯仲，最后一笑了之……

19年了，你的音容笑貌依然那么清晰地在我腦海浮現。你才思敏捷，出口成章，在同齡人中，恐怕難以找到第二位！記得你曾經把班上十幾位女生的名字都寫成藏頭詩，你的那首是“張弓射雕英雄現，華夏運轉吾自知。珠穆朗瑪第一峰，傲立歷史風雨中”。而送我的則是“李四張三緣分多，愛意友誼分不清，萍水相逢已鐘情，巧作此詩表意境”。你說自己“傲”，我深以為然，平時你一言不發，要不是你突出的成績，放在人群里，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到你，然而你的傲，卻是深入骨髓的。你用李四張三借代我和你，當時我認為“巧”字不確切，我說自己那么笨，跟“巧”完全不搭。你還是那句話，“你的聰明才智，不能被埋沒，我來負責挖掘！”我一直珍藏著你寫在紙巾上的這首詩，直到有一次搬家，不知遺失在哪里，怎么都找不到……

除了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你還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成熟。在我們那個年代，普遍認為女皇武則天是一個心狠手辣的角色，你卻不以為然。第一次知道“墾”，還是你告訴我的。你說“墾”是武則天給自己起的名字，明月當空的意思，而你給自己起名“若墾”，毫無疑問地表明你希望成為武則天那樣的人物，我都能記得當時我驚訝到合不攏嘴的表情！中規中矩的我們，即便有過那樣的想法，又有幾個人敢表達出來呢？（當然，我是幸運的，你的這個想法，只有我知道）你說過，我們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能人云亦云！確實跟你一比，我簡直就是一個十足的書呆子。

高中三年，你和班上其他同學說的話，加起來都沒有和我說的多。不僅如此，暑假期間，你的信件總是如期而至，讀你的信，總有滿滿的收獲。我很詫異，為何你的思想總是那么超前？為何成績優異的你，總是那么郁郁寡歡？

你到過我家好幾次，卻從不邀請我去你家，直到有一次，我無意中經過你家門口，正好碰到你走出來。你躲閃不及，只好邀我去你閣樓坐一坐。我很驚訝，在那個精神食糧相對匱乏的年代，你竟然有那么多的藏書，而且很多都不是我們那個年齡段所能理解的，像哲學、軍事方面的書籍，對我來說，無異于天書！我目瞪口呆之余，勸你不要看那些書，真的太沉重！我不知道那個光線昏暗的閣樓和那些晦澀難懂的書籍，是不是造成你身體不好的原因？你就像一座取之不盡的寶藏，總有讓我腦洞大開的見解！正是從你這里，我明白了“盡信書不如無書”，我有了自己的思想，盡管還是稚嫩，但總算跳脫了人云亦云的僵化模式。有時，我們也會激烈地爭辯，我不再是你的小粉絲，你卻異常開心，你說你希望的就是這種思想的碰撞，在這方面，你算是我的啟蒙老師吧！

我們那個年代的高考，說“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有點夸張，但錄取的比例，最高也就10%吧！你不出意料地考上了大學，而我，落榜了。

那個暑假，你一直陪在我身邊，你知道我的心情，只要我一提“落榜”兩個字，你都巧妙地轉移話題，你的用心良苦，我又何嘗不知呢？你建議我復讀文科，好面子的我不想走回頭路，但你說如果我不選擇復讀，你就放棄上大學，陪我去打工……我猶豫了，再加上老師、爸媽、外婆等人的動員，我最終還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

高四那年，我們還有書信往來，畢業后反而失去了聯系……經過一年的復讀，我終于考上大學。當時，聽說你分到一個不錯的單位，真的替你高興！

后來，在一個老同學的婚禮上，我們又見面了。我們談笑風生，我問什么時候可以吃到你的喜糖，你無奈一笑。

第一次高中同學聚會，我沒參加，你也沒有。后來幾位同學給我送來通訊錄，我很不解，為什么你的通訊地址和電話號碼都是空白，同學告訴我你已經走了，我不知道怎樣描述我當時的心情，晴天霹靂！我緊緊咬住嘴唇，拼命忍住眼淚，可是我的心早已淚如雨下！

你，就這樣走了，三十芳華！孤身一人！

責任編輯：秀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