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汪汪

張子煥

往事如煙，彌漫心頭。當我提筆寫下“小狗汪汪”這四個字時，兒時的苦澀與歡樂如昨，歷歷在目。

小時候生活在縣城，幾乎每家每戶都布衣粗食，業余文化生活更是無從談起。沒有電視，少有報刊，就連8部較為單調的樣板戲也難得在銀幕上一見。于是，一些彈球、扇紙片等簡陋的游戲被我們一遍遍演繹，其中“小狗汪汪”游戲更是令我們樂此不疲。

所謂“小狗汪汪”就是我們七、八個孩子中選出兩人用“石頭剪子布”賭輸贏，敗者趴在地上先說歌謠“天氣涼，燒火炕。吃白饃，身體壯。小狗饞得四下望，汪汪汪汪，汪汪汪。”接下來學9聲小狗叫。之后，此人再和其他小朋友比賽，如果輸了繼續說歌謠，學狗叫。當然我們對歌謠也十分感興趣，這里面寄托了我們住熱炕、吃白饃的夢想。可在那個年代里，想實現這個夢想很難。那時買煤要憑票兒，每戶供應量不多，所以炕是不是很熱要看我們撿木柈和煤核的運氣，而大家都在撿，屬于稀缺資源，為此炕熱的時候較少。要說吃白饃也不容易，當時我們的主要食品就是玉米面餅、玉米面窩頭、玉米面疙瘩湯等，吃得我們的臉與玉米面一個顏色。

在這樣的游戲中，常敗將軍是乳名叫“狗子”的小朋友。“狗子”天生弱視，就是兩個人面對面，他還經常叫錯名字。上課的時候他坐在第一排，總是因為看不清黑板鬧出許多笑話來。一次老師寫q，還沒等大家讀呢，他便大聲地說“p”，一個淘氣的孩子就夸張的重復了一句“屁”，大家哄堂大笑。我是狗子的克星，其原因不是我玩游戲的水平高，主要是我抓住了他弱視的缺點，常常針對他出的手型而變換自己的手型，這樣一來我是“逢賭必勝”，狗子自然就可憐兮兮的充當小狗的角色了。

一個暑假的中午，我們又湊在一起玩“小狗汪汪”，偏偏狗子不在場。那天不知怎么了，一向精明的我運氣特別差，屢戰屢敗，撅著屁股在地上爬來爬去汪汪地叫。兩只赤裸的膝蓋被凸凹不平的土地硌得又紅又痛。正在我絕望之際，狗子來了，看到我的慘狀，他小聲地說：“多可憐啊，讓我來吧。”這時，我把氣都撒到了狗子身上，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早干什么去了，害得老子在這里學狗叫。誰用你替，我們單挑，別人不許摻和。”就這樣，不知是我的耍賴把戲沒被狗子看穿，還是他有意讓著我，總之我很快由“奴隸到將軍”，狗子變成了小狗，撅著屁股在地上爬來爬去學狗叫……

時光流逝，我們都長大了，回首往事為自己當年的無知而羞愧，多想與狗子再玩“小狗汪汪”。然而，狗子早與父母舉家搬遷，杳無音信。于是當年的愧疚便成了今日隱隱的痛。

不久前，大家心血來潮搞了個同學會，要求所有人的一家三口都必須參加。狗子也被某個消息靈通的同學找到了。這時的狗子已經帶上了隱形眼鏡，原本不丑的他如今帥氣十足，聽說已經成了外省一家中學的副校長。

那晚，大家在一起吃啊，喝啊，唱啊，跳啊，仿佛又回到了那逝去的童年。孩子們則聚在一起做游戲，如今的游戲花樣多，充滿了智力和挑戰，卻少了我們當年那些游戲的質樸。于是我向同學們提出，玩一玩“小狗汪汪”如何？大家稍稍猶豫了一下，接著齊聲贊同。然而我們大多“發福”了，同時西裝革履在地上學狗叫也實在不雅。僅兩個回合后，狗子的兒子便站出來解圍，聰明的他說：“這個游戲由我們孩子來玩吧，歌謠也應該變一變了，即興來編，動作不是學小狗，而是說什么內容表演什么。”

好，這個主意好。于是孩子們粉墨登場，形態各異，好不熱鬧。輪到狗子的兒子了，只見他昂首挺胸朗聲說道：“坐飛船，太空上。揮國旗，豪氣壯。外國友人齊喝彩。棒棒棒棒，棒棒棒。”好好，牛氣，過癮！大家高聲喝彩。

看到孩子們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心里有些許欣慰，兒時那段生活如電視影像，在眼前掠過。我一直沒有找到機會替狗子學小狗，心中不知是遺憾，還是空落，慢慢地淚水浸濕了我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