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兒青青

蔣先平

大清早，雙秀火急火燎地從縣城趕回了村里。進了自家的小院兒，她直奔倉房，找出鋤頭扛在了肩上，急匆匆地向南山坡下的苞米地走去。

雙秀的孩子在縣城念高三，過年時雙秀跟在外省打工的丈夫商量好了，她要進城陪讀，做好孩子的后勤保障工作。

陪讀歸陪讀，家里的地不能耽誤，雙秀在鄉下還種了二十畝地。燕子呢喃時，雙秀回家雇人雇車，一天時間就把南山坡下的苞米和北大河邊的大豆都種上了。

今年雨水勤，青青的小苗很快就破土長了出來，看了著實讓人高興。但高興之余麻煩也來了———雨水太勤，噴過的除草劑不管用，雜草隨著苗兒一塊瘋長。

鄰居王二嫂給雙秀打過幾次電話，說她家地里的草太多太高，已經把小苗欺住了。雙秀說，還有半個月孩子就要高考了，這要緊的時候怎么能回去呢？你給我雇人鏟一鏟吧。二嫂回話說，家家都在鏟地，哪有閑人可雇啊。

前天，二嫂又打來電話催雙秀回去鏟地，說再不回去草要把苗欺死了。懂事的孩子說：“媽媽你就回家鏟地去吧，我都十八了，會照顧好自己的。”

昨天雙秀買好孩子這幾天吃的用的東西，今天起大早搭便車趕回了家里。

當雙秀趕到南山坡下的苞米地時，愣住了。地里那一壟壟青青的小苗向她招著手，雜草已經蔫頭耷腦倒在了地壟溝里。看樣子地是昨天鏟完的，誰給鏟的呢？是二嫂雇人鏟的？帶著疑問，雙秀扛著鋤頭奔向了北大河黃豆地。

在黃豆地頭，雙秀又愣住了。微風過后，那一壟壟青青的豆苗向她點頭微笑呢，這黃豆地也是剛剛鏟過。這時候，遠處傳來了陣陣說笑聲。雙秀抬頭向遠處望去，幾百米外的地中間有十多個人正有說有笑地向前鏟著地：中間那個大腦袋是村主任，穿紅襯衫的是會來事兒的王大拿，戴破草帽的是屯長崔老二。

“一幫溜須蛋！”雙秀罵了一句，拎著鋤頭哼著小曲慢悠悠地回家了。村主任帶著那幫人鏟錯了地，因為他們兩家的地挨著。說來也巧，雙秀家兩塊地種的莊稼和村主任家種的一樣，村主任平時不下地干活，都是他媳婦侍弄，今年草苗齊長，屯長他們都來幫他家鏟地，沒想到把雙秀家的地給鏟了。

去年開春，雙秀家北大河邊的這塊地跟主任家種的莊稼不一樣，夏天的時候村主任媳婦噴滅草藥，結果雙秀家挨著村主任家的兩壟莊稼受了藥害，雙秀大晌午頂著火辣辣的日頭，背著噴霧器走了個來回，噴了遍解藥，但秋收時這兩壟還是減產了。

雙秀想跟村主任討減產損失和噴藥錢。丈夫勸她說，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再說畢竟是一村之長，怎么也得給人家留點面子啊。這回鏟錯了地，正好解氣了。雙秀高高興興地回到家，歇了一會兒，去村頭坐客車回城了。

晚上雙秀正在給孩子做飯，手機響了，是二嫂打來的。

“二嫂啊，早上我回家了，看見地鏟完了，我怕耽誤給孩子做晌午飯，就直接回城了。”雙秀大著嗓門說。

“什么？你知道是村主任領人給你家鏟地了吧？”二嫂說。

“是啊，上午我到地里了，看到村主任帶著人正在我家地里鏟地呢，把我家的地當成他家的了，我得謝謝他啊。”雙秀哈哈大笑起來。

“你啊，什么鏟錯地了，是村主任知道你在城里陪讀，沒有空回來鏟地，草又不等人，他就找了一伙人幫你把地鏟完了。剛才你二哥去村主任家開介紹信，村主任才把這事告訴了你二哥，讓我轉告你，安心陪孩子讀書吧。”二嫂在電話里說著。雙秀握著手機卻說不出話來，腦海中又出現了那片青青的小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