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旬夫婦替病故兒子償還百萬債務(wù)

石闖

2019年10月11日，兩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一前一后顫巍巍地來到浙江衢州市柯城區(qū)人民法院，小心翼翼地遞上一個黃色信封。“法官，這5000塊錢是我兒子欠的，我們湊齊了，請您清點(diǎn)一下。這應(yīng)該是我們最后一個案子了吧？債還掉了，我和老伴心里的石頭也落地了！”說話的老人叫劉冰，82歲，旁邊是她的老伴張棟梁，86歲。他們來這里是為病故的兒子張兵還債。為了這一天，他們等待了太久，在最痛苦、最無助時，“還債”成了老兩口心心念念的動力。

“兒子雖然沒了，但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這些債就不會爛！”賣掉唯一住房、堅持來料加工、耗盡退休工資，從2009年至2019年，老兩口日夜辛勞、節(jié)衣縮食，用10年時間償還了兒子生前留下的百萬元債務(wù)，令人動容。

兒子患病離世，老夫妻認(rèn)下兒子生前欠下的百萬債務(wù)

82歲的劉冰和老伴張棟梁家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區(qū)興華苑小區(qū)，他們原本有個和睦幸福的家庭，可天有不測風(fēng)云，2009年，他們38歲的兒子張兵被查出患上尿毒癥。

為了治病，張兵四處借錢，并用投資生意的方式賺錢。然而，遺憾的是，他和朋友合伙的幾樁生意均血本無歸。2012年，張兵撒手人寰，不但給家庭帶來了無盡傷痛，也留下了一大筆債務(wù)。

張棟梁、劉冰老夫妻來到法院替病故的兒子還款

張家辦完喪事第二天，就有人上門討債。原來，張兵生前治病、做生意，一共欠下了100多萬元的債務(wù)。“這個來要債，那個也來要錢，都拿出了借條，有的還許諾給人家利息，其中一些債主在張兵生前就到法院提起了訴訟。”

家庭變故和高額的債務(wù)負(fù)擔(dān)，壓得張兵的妻子喘不過氣來。“只要我和老伴還有一口氣，這債都不會爛了。”面對家里的困難，年邁的張棟梁夫婦咬咬牙站了出來。老兩口抹著眼淚，一點(diǎn)點(diǎn)梳理兒子欠下的債，一筆一筆記在了本子上。

“有的債沒有欠條，別人說兒子欠錢了，而且有親朋好友作證，我們也都認(rèn)了。”張棟梁夫婦說，“能借給兒子錢的人，都是關(guān)系非常不錯，而且信得過的人，比如親戚、同事、同學(xué)、鄰居或朋友，人家那是幫我們。”老兩口時常對兒媳和孫女說，借錢給他們的人是恩人，“我們沒有報完，等孩子長大了，一定要去報恩，不能讓人家寒了心。”

當(dāng)時，年幼的孫女在上學(xué)，需要照顧，兒媳婦在一家房產(chǎn)中介打工，一個月收入也就3000元錢左右，只能勉強(qiáng)維持家中生活，怎么辦呢？苦撐了一段時間，還了幾千塊錢之后，張棟梁夫婦就把目光盯上了自家的房子。

“唯一的一套住房賣掉了。”劉冰說，他們用賣房子的錢償還了一筆債務(wù)。其后，劉冰的女兒考慮到父母的難處，也賣掉了自己家的一套房子。兩套房子的房款加起來，歸還了大部分債務(wù)。

2013年春的一天，一債務(wù)人接到劉冰的電話。“她讓我過去拿錢，我有點(diǎn)不敢相信。我借給她兒子的十幾萬塊錢，一下子給還清了。”債主說，從來沒想過錢會這么快要回來，后來才知道他們是把房子賣掉了。

老夫妻節(jié)衣縮食的艱辛還債路

“我和老伴的退休金加起來也就7000多元，除了還債，還要繼續(xù)生活，各項(xiàng)開支也不小。”劉冰說，10年時間里，為了早日還完兒子欠下的每一筆債務(wù)，他們想了很多辦法，可是，身體條件畢竟不饒人，該怎樣掙錢呢？

“別看我們老了，輕一點(diǎn)的活兒還是可以干的。”張棟梁去附近的一個小廠子打工，咬咬牙也就堅持過來了。劉冰也會種點(diǎn)菜，有了點(diǎn)微薄的收入。過了80歲后，老兩口就做一些簡單的活兒，比如來料加工。

老兩口總是起早貪黑，連節(jié)假日也不例外。他們的雙手常年處于緊繃的狀態(tài)，有的手指已經(jīng)變形。一天能掙四五十塊錢，一個月就是一兩千元收入。“欠的債多，就像墻上破了一個大窟窿，需要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補(bǔ)上。”

老兩口省吃儉用，一分一毛地節(jié)省，他們穿的衣服大多是社區(qū)捐贈的舊服裝。

“我們已經(jīng)還清了大部分債務(wù)，剩下的不多了，原本計劃今年還不完明年還，明年還不完后年還，就是到了90歲、100歲也要把錢還上。”劉冰堅定地說，做人要講信用，別人借他兒子的錢也是辛苦賺來的，不能少人家半分錢。

“2009年，張兵同事把他告了，讓歸還借出的3萬元錢，這是2009年起訴的。10年里，張棟梁老兩口陸續(xù)還了2.5萬元。前幾天，他們又拿來5000元，這次是最后一筆履行義務(wù)。”衢州市柯城區(qū)人民法院執(zhí)行干警盧駿說，案子都已結(jié)清了。

劉冰老人將兒子生前欠下的最后一筆債務(wù)交給法院干警

“年輕的時候也沒出過這么大力，現(xiàn)在老了得拼老命掙錢。”劉冰微笑著說，“只要我活一天，就把債還下去！賬都還上了，死了也就不落罵名了。”

老夫妻替兒還債的誠信精神彌足珍貴

張兵生前在借錢時，曾經(jīng)許諾給對方利息，但還債那一天卻沒有人再提利息的事。很多人都說，倘若家庭沒有發(fā)生變故，老兩口早就過上了頤養(yǎng)天年的生活;倘若老兩口沒有認(rèn)領(lǐng)這百萬元債務(wù)，老兩口也不會如此拮據(jù)。

“張兵走后他們家不容易，還提什么利息，根本沒有考慮。”一些債主說。而一些債主主動表示，張兵欠自己的錢可以不用還了，但張棟梁老兩口在感動之余還是堅持繼續(xù)償還。“有些錢也不太多，過了七八年了，我們都忘記了，老人還堅持要還上。相比當(dāng)前很多欠款不還、欠錢跑路的人，他們一諾千金的舉動令我們非常欽佩。”

“這條還債的路很辛苦，但每次還清一筆債帶來內(nèi)心的舒坦，還是值得的。”劉冰說，感謝這些債主，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還錢。“這些年來，債主也沒有催過我們，一些債主不僅從沒向我們提過要錢的事，反而看到我們困難，過年過節(jié)還給家里送米、送油，噓寒問暖。人家的好，我們永遠(yuǎn)不會忘。”

老兩口現(xiàn)在住的房子是租的，40平方米的屋子被兩張小床擠滿了。除了一臺舊電視，屋里幾乎沒有別的電器。

“劉冰老人是一名老黨員，做人一向光明磊落，信守承諾。”柯城區(qū)蓮花街道興華社區(qū)主任程滿珍說，很多人都被張棟梁、劉冰這對老夫妻的事跡深深感動著。“他們無愧于‘信義二字，傳遞了信義之舉，也溫暖了社會，精神彌足珍貴”。

“在我的執(zhí)行工作生涯中，父母替孩子還債的也有，但像劉冰夫婦這樣，如此年邁的老人替已經(jīng)病逝的孩子還債的，很罕見。而且債權(quán)人也沒說要他們一定還錢，是他們主動來償還的，值得稱道！”柯城區(qū)人民法院執(zhí)行干警盧駿說。

劉冰老人說：“以前最難的時候都過來了，現(xiàn)在生活逐漸好起來，我們也只剩幾萬塊欠親戚的錢了，等還完心里就踏實(shí)了。”這條“替子還債”的路雖然已經(jīng)走了10年，但兩位老人表示還將堅持走下去，“掙一分就還一分”。

（文中劉冰、張棟梁及張兵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