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兩筆“投資”

陶康遠

在三國波瀾壯闊的時期，我們往往記住了武將們的英勇無畏和謀士們的神機妙算，卻不承想，一場戰爭的勝利雖要依靠前線將士的浴血奮戰，也離不開后方文臣的運籌帷幄。

曹劉兩家在漢中對峙時，如果沒有諸葛亮坐鎮川蜀，源源不斷地供應糧食和武器，赤手空拳、餓著肚子的蜀軍能攻下漢中？

說到底，戰爭是綜合國力的較量。魏蜀吳三家誰的綜合國力強，誰就能在統一天下的道路上占得先機。深諳此道的曹操在創業過程中進行了兩筆“產業投資”，大大加強了曹魏的實力。正是有這兩筆投資，魏國才能抵擋住諸葛亮的北伐，笑到最后。

食鹽換牛

東漢時期，中原地區的農業生產中普遍使用耕牛，這是我國農業技術的一大飛躍。耕牛的普及擴大耕種面積，糧食產量得以提高，足以養活更多的人口。

但農業生產極易受到自然災害的影響，一旦遭遇長時間的、大范圍的災害，糧食產量連續銳減，養不活新增人口，東漢政府又無力賑濟災民，走投無路的農民只能拿起武器造反，去搶劫那些囤積糧食的地主。于是，一場席卷全國的“黃巾之亂”爆發了。

自然災害和“黃巾之亂”嚴重破壞了農業經濟，導致人口銳減，甚至出現“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慘況。戰爭還要進行下去，如何快速恢復農業生產成為曹魏集團的頭等大事。只有農業生產穩定了，才能提供足夠的兵源和糧食。曹操通過“屯田制”招募流民，授予他們土地，并且發放耕種工具，鼓勵生產，緩解了當務之急。但依靠純人力的耕種效率太低，無法應對前方戰事的軍糧缺口。

看看官渡之戰中曹操與許攸的對話就知道了，當時曹軍所剩的軍糧只夠維持數日，如果找不到快速消滅袁軍的方法，曹操只能命令大軍撤退。而許攸給曹操帶來極為關鍵的情報：袁軍的糧草都囤積在烏巢，只要一把火燒了烏巢，袁軍不戰自潰。后來的事實也印證了這一點，丟了軍糧的袁軍被殺得大敗。

可以說，官渡之戰的勝負手就在糧食，曹操和袁紹誰能先把對方“餓死”，誰就能獲勝。險勝回朝的曹操認識到，打勝仗的第一要務是籌集足夠的糧草，必須搞好農業生產。這時，一位名叫衛覬的大臣向曹操建言道：“如果能給農民提供耕牛，勞動效率將大大提高，何愁沒有足夠的軍糧？”

曹操對此建議非常感興趣，追問道：“那耕牛從哪兒來呢？”

衛覬答道：“食鹽專賣是國家的一項重要收入，如果把賣食鹽的錢用于購買耕牛，再把耕牛租給農民用于生產，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公元202年，曹操下令正式推廣“食鹽換牛”，為農民免費配備耕牛。這樣一來，國家征收的糧食多了，農民留下的口糧也多了，一舉兩得。據載，這筆投資成功后，當年逃到荊州避難的人紛紛遷回中原地區，曹魏實力因此大增，從此北方再無可以與其抗爭的勢力。

推廣水排

想要在三國爭霸中占據優勢，解決糧食問題只是第一步，要擴充軍隊和提高戰斗力，還需要足夠的武器。

三國時期戰事不斷，武器消耗頗大，新補兵員如果不能及時配備武器，在戰場上無疑是待宰的羔羊。這時，冶金技術的高低就決定了軍隊的實力。

三國時期的冶金過程通常是建一座高爐，然后點火熔煉礦石，熔煉速度的快慢取決于爐內的溫度，必須保持爐內有持續的高溫，才能又快又好地完成冶金任務。

要保持高溫就需要外界不斷地向爐內吹風，這就要依靠馬力了，用馬拉動鼓風機給爐內送風。可當時能用的馬匹都被抽調到前線打仗去了，哪還有足夠的馬匹投入生產？

曹操為了解決馬匹數量不足的問題，招募大量民夫參與冶煉，用人力鼓風，這樣做雖解了燃眉之急，卻產生了新的問題：人力畢竟比不上馬力，一匹馬能干好的活，放在人身上可能需要很多人才能辦到，無意間占用了大量寶貴的農業人口，間接導致糧食產量下降。

轉機出現在曹操平定荊州之后，一個叫韓暨的人出現在曹操面前，說他發明了一種水排技術，完全可以取代馬力和人力為曹軍冶金。

什么是水排呢？簡單說就是在河流的湍急之處興建一個圓筒形水輪，再通過傳導裝置將水流推動產生的力量傳導到岸邊的風囊之中，利用水力源源不斷地向風囊提供動力，保持熔爐內的高溫。

這種水排技術不但解放了大量人力，其效率還遠超馬力，可以晝夜不停地熔煉鐵礦，為部隊提供足夠的兵器，為農民提供足夠的農具。冶煉速度可以立刻提高三四倍，讓軍隊從硬實力上超越劉孫兩家。

曹操聞之大喜過望，立刻下令在全國推廣，并讓獻帝下旨褒獎韓暨，任命他為司金都尉，專門掌管全國的冶金工廠，地位之高僅次于九卿。

曹魏通過投資耕牛和水排解除了自己的后顧之憂，占據了戰場的主動權，所以在諸葛亮六出祁山之時，司馬懿才敢毫無顧忌地采取防御策略，不給蜀軍正面決戰的機會。

高墻深塹易守難攻，縱使諸葛亮再怎么神機妙算，也拿躲在城墻后的司馬懿毫無辦法。魏蜀兩軍陷入長時間的對峙，時間是站在糧食充裕的魏國這邊的，等到蜀軍糧草耗盡，諸葛亮只能退回漢中，積攢糧草，等待下一次機會。

曹操生前進行的這兩筆投資奠定了魏國強大的基石，北方經過長時間的恢復與發展，實力漸漸凌駕于吳蜀之上。

諸葛亮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才會在《出師表》中寫“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蜀國實力不夠，只能努力來湊，諸葛亮把自己熬得油盡燈枯，終究也不能取勝。

我們在嘆息諸葛亮命運的同時，也不得不佩服曹操的遠見卓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