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時,連隊里有個老兵,撿回一只受傷的大雁,治療期間,生怕它飛掉,就剪其翅羽。傷愈,羽豐,大雁卻飛不起來了,因為它被喂養得肥重了。有趣的是,大雁體重減輕后,也習慣了跟著老兵走,能飛也不飛了。我寫過小小說《小兵孫大雁》,追憶那位老兵和大雁。
一篇小小說就如大雁,體量與翅羽要相匹配,方能飛起。飛即輕逸。所謂體量,有兩層意思,一是現實之沉重,但小小說需要輕逸。二是小小說的內容,不能過多過雜,講究單純、簡約,包括敘述語言。
意大利作家卡爾維諾的小小說(其短篇小說也是小小說的寫法:單純的細節和人物),有個特點:單純而不單調,尤其是情節的線條相當單一,但內涵卻豐富,像我記憶中的大雁那么豐滿。線條單純而清晰,還帶出了節奏,明快而緊湊。
《呼喚特麗莎的男人》(選自卡爾維諾小說集《在你說“喂”之前》)之單純,一句話可概括:一群男人呼喚一個女人。
人類的基本成分是男人和女人。愛情、婚姻、家庭,是文學的母題。顯然,《呼喚特麗莎的男人》超越了母題。呼喚中,上升到終極的呼喚。是對美好的向往,還是對缺失的尋找?特麗莎是一種符號,還是一個象征?男人們是盲目地從眾,還是熱情地追求?這就是線條單純中的內涵豐富。好的小小說總有多解性。一千個觀眾眼里,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第一人稱的敘述,與讀者建立一種親切的代入感,同時,又由“我”的呼喚將別人帶入。起初,另一人加入,是為了加強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