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戀中異乎尋常的第三者

王崇儀

那年我10歲，冬季村子后山上突然多了一種似哭的叫聲。村里的人猜疑著，不知是什么東西；只有嗜好打獵的二叔眼睛一亮，他告訴我，那是狐貍的叫聲。二叔不愿放棄這個好機會，他翻出好久沒用的火藥槍，還做了一只大鐵夾子。

我們在一條長滿了枯草的山道放置了鐵夾子，又在不遠處搭起了一個簡易帳篷。二叔說：如果運氣好，天亮就可以去拿狐貍了。寂靜漆黑的夜讓人有些害怕，突然，傳來聲悲慘的尖叫！緊接著叫聲多了起來，打破了寂靜的黑夜。二叔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豎起耳朵聽了聽，說狐貍踩中了夾子。我高興地說，那我們快去逮狐貍吧！二叔說，不行，聽著叫聲，少說也有七八只狐貍，這時候去不安全，等天亮吧。

天快亮了，叫聲也沒有了，我和二叔興沖沖地去捉被夾住的狐貍。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我們大吃一驚，鐵夾子靜靜地躺在那兒，正夾著狐貍一只血淋淋的小腿，四周是狼藉的狐貍腳6口和星星點點的猩紅的鮮血，二叔看了看說，這是一只白狐，它咬斷了自己的腿跑的。咬斷自己的腿?我簡直不敢相信。不過，它跑不遠的，沿著血跡我們可以找到它，二叔充滿了自信。果然，跟著血跡走了不到半小時，我們看見血跡已經不像先前的了，它還沒有凝固。二叔讓我盡量放輕腳步，跟在他后面，干萬不要出聲。

這是一片荊棘，長得很深，我和二叔蹲下四處張望。一劊兒，二叔輕輕拍拍我的肩膀，指給我看。從荊棘縫里，我看見了那只白色的狐貍，它旁邊還臥著一只棕色的，兩只狐貍嘴角都沾滿了血跡。白狐貍眼光凄迷地看著滴血的斷腿，看得出它似乎已經支撐不下去了，棕狐輕輕地舔著白狐貍的鼻子，顯出很溫柔的樣子。我想，它們一定是夫妻吧。

這時，二叔輕輕端起了槍，瞄準了那只棕狐，就在二叔準備開槍時，一個黑影突然從眼前閃過，接著二叔“哎喲”了一聲，原來那只黑影竟咬了二叔一口。再看那黑影，它已經跑走了，遠遠地看見它好像是個瘸子，后面的左腿一跳一跳的。當然，這響動讓棕狐和白狐也趁機溜走了。二叔告訴我，那也是一只狐貍，而且和棕狐、白狐之間一定有著某種特殊的關系。我問二叔是什么關系，二叔說可能是白狐的追求者，因為只有這種關系它才會冒這個險。我又問，那它為什么不不口白狐在一起呢?二叔說，可能它是情場的戰敗者吧，但它還是對白狐有感情的，所以它才沒像其他狐貍一樣早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我們朝著棕狐和白狐的去向追下去。當我們來到一個岔路口時，二叔彎下腰去仔細察看，猜測著兩只狐貍會從哪條路跑。這時，那只瘸腿狐貍躥了出來，它晃了一下，朝著左邊的路跑走了。二叔說，走口巴，右邊。為什么走右邊?我不明白。狐貍不是向左邊跑的嗎，那是瘸腿狐貍的聲東西西之計，白狐貍和棕狐貍一定是從右邊跑的，二叔肯定地說。果然，走了不遠，從我們左前方傳來輕微叫聲。我們躡手躡腳地摸了過去，可聲音又往前走了，我們就一直循著這叫聲轉了兩個山頭，最終我們追上了，然而看到的是那只瘸腿的狐貍。算了，打道回府吧。二叔氣餒了，說我們遇上了聰明的狐貍了，準確地說也不是聰明，而是有過經驗的狐貍，那只狐貍的腿也一定是被鐵夾子夾瘸的。

當我們從山道上下來的時候，走著走著，二叔突然又站著不動了，看他的神情，我大氣也不敢喘。路旁的荊棘里傳來一種低低的囈語般聲音，凄涼而沉悶，待小心地撥開荊棘，我們又看見了那兩只狐貍。對，棕色狐貍和白色狐貍，白狐貍眼睛似閉非閉，像是要死了。我看見它們在哭！是的，四只眼睛都有淚。二叔舉起槍，我說，叔，它們在哭呢。二叔看了我一眼，想讓我別說話，可這時棕狐貍已經發現了我們。只是這次它沒有跑，白狐貍已沒有了力氣，仍臥著不動；棕狐貍卻站了起來，狠狠地瞪著我們，與舉槍的二叔對視。它的眼睛竟慢慢地由藍變紅，又變綠……里面似乎包含了許多內容。現在想起來，那里面應該有，噴怒，有傷心，有無奈，但它就這樣一直和二叔對視著，大概10分鐘后，二叔慢慢收了槍。二叔說，我們走吧。我問二叔為什厶不打了呢，二叔說我輸了，輸了當然就得放了它。你怎么輸了，我不明白。二叔卻不再開口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這件事。二叔是輸了，輸給了它們的愛情，二叔是被三只狐貍的愛情感動了。那以后，二叔再沒碰過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