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憂愁

黃水塘里游著白鴨，

高粱梗油青的剛高過頭，

這跳動的心怎樣安插，

田里一窄條路，八月里這憂愁？

天是昨夜雨洗過的，山崗

照著太陽又留一片影;

羊跟著放羊的轉進村莊，

一大棵樹蔭下罩著井，又像是心！

從沒有人說過八月什么話，

夏天過去了，也不到秋天。

但我望著田壟，土墻上的瓜，

仍不明白生活同夢怎樣的連牽。

胡榮錦賞讀

才女林徽因在說“從沒有人說過八月什么話”之前，她的前輩詩人，如李賀、章孝標、韓淲等人，是寫過一些以“八月”為題的詩歌，不過，影響似乎都不如她創作的《八月的憂愁》。

這首創作于1936年的詩歌被認為是優美的田園詩。

黃色的“水塘”、白色的“鴨”、油青的“高粱梗”以及洗過的天、太陽下的山崗、放羊人和羊……詩人用色彩分明的畫筆，為讀者圖畫出一幅平靜的八月鄉村圖景。

但這種平和景象，并不平靜，因為詩人的心緒不寧。放眼望去，深入高粱田的那條窄路，怎盛得下她的憂愁;身邊樹蔭下的老井，收藏著自己許多的心事，卻無法向他人訴說。

詩人憂愁什么，又有什么心事？詩中沒有交代，也未必需要交代。在夏天與秋天之間，“偏驚物候新”的詩人對自然界的物象和氣候的變化特別敏感。生活中哪能事事如意？詩人淡淡的哀秋希望借這美麗景色來抺去，但又何嘗容易呢？“但我望著田壟，土墻上的瓜，仍不明白生活同夢怎樣的連牽”，就表達出詩人這種揮之不去、難以言說的閑愁：浪漫的理想與現實為什么竟有如此落差？

這首現代詩很有中國古典詩詞的傳統美，像“這跳動的心怎樣安插，田里一窄條路，八月里這憂愁”？便有李清照“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的婉約意境;而三節詩都分別押了不同的韻，有著悠然的意蘊，絲毫沒有常見的現代詩那種荒率、粗鄙，值得我們再三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