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之吻

劉津東

近藤久木是日本關西地區最大玩具制造企業近藤株式會社的社長，他和太太美智子，長子俊太和次子秀次生活在一起，兩個兒子都還沒結婚，一家人住在郊區的別墅里。

俊太的生母在他三歲時病故了，近藤又娶了美智子，生下了秀次。

俊太和秀次兄弟兩個對父親的生意絲毫不感興趣，俊太的志向是當畫家，秀次熱衷于鉆研植物學。

這天一早，近藤又對著兩兄弟發了一通脾氣，罵兩人不來自己的企業做事，天天不務正業。然后氣沖沖地去公司了。美智子送走近藤，在信箱的報紙里發現一封匿名信，信里只有一行字：“想保住近藤久木的命，注意第一座橋！”

美智子想了想，近藤每天下班都會在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下車，自己沿一條幽靜的小路散步回家，會途經兩座小木橋。“難道真會有什么危險嗎？”美智子將信將疑地信步來到第一座小橋旁，站穩了用一只腳使勁在橋上一踏，橋面上的一大塊木板“咔嚓”一聲斷開，“咚”地掉進橋下的河水中。

美智子嚇了一跳：“近藤不會游泳，如果跌到河中，真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究竟要不要報警呢？近藤肯定會罵自己小題大做的。也許就是一個惡作劇呢。”

又過了幾天的一個周末，美智子在早上的報紙中又發現一封匿名信，這次信里寫的是：“想保住近藤久木的命，注意第二輛車。”

美智子急忙放下手里的東西，來到車庫。車庫里停放著三輛車，第一輛是近藤平時上下班由司機開的，第二輛是近藤周末休息時自己開著去打高爾夫球的。第三輛車是弟弟秀次在大學時發布了一篇很有影響的關于植物在藥學中的應用的論文，近藤獎勵給他的。哥哥俊太還沒有自己的車。

美智子圍著第二輛車轉了一圈，又打開車門看了看，沒發現什么異常，就鼓了鼓勇氣坐進去，啟動汽車，小心翼翼地開了起來。出了自家的院門，也沒發現什么異常，美智子打算掉頭回去，卻發現剎車失靈了。前面不遠處就是那條小河，狹窄的小木橋無法讓汽車通過。美智子急忙打方向盤，車“轟”的一聲，撞在了一棵大樹上停了下來。還好美智子系了安全帶，汽車的氣囊彈了出來，她只受了輕傷。

美智子在家里休息了幾周，漸漸地把匿名信的事情忘掉了。

但是一天早上匿名信又出現了。美智子飛快地打開信封，信上寫著：“想保住近藤久木的命，注意第三杯酒。”

美智子想了想，認為自己還是可以應對的來的。

下午的時候，近藤從公司打來電話：“美智子，晚上讓廚師做些拿手的飯菜，準備些好酒，我要請幾個老朋友回家好好地喝酒聊一聊。”

晚上，近藤帶著三位生意上的朋友來到家里。廚師準備了豐盛美味的意大利大餐，全家四口人和客人一起用過餐后，又來到客廳飲酒聊天。俊太和秀次也和客人們一起談笑風生。

美智子猛然想起早上的警告信，頓時緊張了起來，她給自己拿了一杯斟滿的朗姆酒，一邊瞪大眼睛盯著近藤手里的酒杯，一邊小口喝著手中的酒。

近藤和朋友說笑著聊著天，喝著威士忌。一杯，兩杯，到了第三杯的時候，美智子突然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搶過近藤手里的酒杯，并把自己手中的酒杯遞給近藤，笑著說：“久木，你嘗嘗我這杯酒，真是好喝得不得了。”

近藤接過酒杯說：“美智子，你知道我平時不喝朗姆酒的。好吧，我破例一次。”

正在這時客廳的燈突然熄滅了，四周一片漆黑。大家一愣，不知道怎么回事。近藤大聲說道：“誰去看一下？”廚房那邊傳來俊太的聲音：“不要緊，應該是電源保護掉閘，我來看一下。大家稍等。”

過了一會兒，室內的燈又亮了起來，俊太也端著一杯果汁走了進來。

近藤跟大家說了聲不好意思，舉起酒杯向大家表示歉意，隨后一飲而盡，然后突然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啊呀”了一聲就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美智子、俊太和秀次急忙跑到跟前，眼看近藤就沒有呼吸了。秀次解開近藤的襯衣領口，發現脖子上出現一些紅色出血點，驚叫了一聲：“是毒蛇吻！”

很快警車和救護車都趕到了，負責急救的醫生確認近藤已經死亡，就回去了。

警察局的井上警官負責調查這個案子。

警方經過檢查，在死者的酒杯中發現含有一種有毒的生物堿。

大家都目睹這杯酒是美智子遞給近藤的，美智子百口莫辯，說出那三封死亡威脅信的事情。說自己也喝了幾口那酒杯中的酒，卻沒有中毒，并找出那三封信給井上看。

井上警官一邊看著信，一邊嘟噥著：“這種毒藥很少見啊，不知道怎么搞到的？”

這時，秀次說：“警官，我知道。這種毒是從非洲一種灌木的果實中提取的，中毒者頸部會出現出血點好像被毒蛇的毒牙咬過，所以當地人叫它‘毒蛇吻。我目前正在研究這種毒素的藥用功效。”

井上警官馬上和秀次一起去他用作實驗室的房間里查看，發現有一瓶藥劑不見了。

井上搖了搖頭說：“毒藥被盜了，并不能證明你沒有嫌疑，畢竟屋里斷電一片漆黑的時候，你就在你父親身邊，可以趁他不注意把毒藥放到他的酒杯中。”

但是從秀次身上沒發現藏毒的痕跡。

“也許是下完毒后，就把小瓶類似的東西丟出窗外了。”井上心想。

他走過去檢查發現窗子都是緊閉的，這才覺得屋里很是悶熱，一邊擦汗一邊說：“為什么不開空調呢？”

井上問站在一邊的俊太：“聽說斷電后是你去把電源總閘開關合上的？中央空調的開關也在一起嗎？”

俊太說：“是的。可能被我不小心碰到，把空調關上了。”

井上接著問：“你是燈熄滅之前去的廚房？”

俊太說：“我到廚房拿杯果汁，正好遇到斷電。”

井上回到客廳，一邊看著桌上擺放的各種名酒，一邊想：“究竟差點兒什么呢？”

當他看到朗姆酒和果汁飲料等，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馬上叫來搜查人員一起檢驗酒會上眾人飲酒的酒杯。

發現眾人的酒杯中，只有近藤和俊太杯中含有大量糖分。

俊太笑了笑說：“這沒什么奇怪的，畢竟朗姆酒和果汁都是含糖的。”

井上說道：“我想是有人利用糖做成了這個殺人道具。把從秀次那里偷到的毒藥放在酒杯的杯底，上面倒上融化了的糖。因為美智子喜歡喝朗姆酒，所以這個用糖隔離開毒藥的酒杯應該在美智子手中。同時兇手手上也同樣有一杯用糖做隔離層的朗姆酒，不過隔離層應該是稍微薄一些，底下是接觸到酒就會有顏色反應的色素。”

井上對俊太說：“種種跡象表明，應該是你寫的三封恐嚇信，讓美智子逐漸相信自己可以保護近藤。又利用家中只有美智子非常喜歡喝朗姆酒的特點，讓她自己拿起那杯毒酒，但她喝的時候糖并沒有融化，所以不會中毒。而你可以根據自己手中酒杯里糖的融化程度來掌控全局。比如可以和近藤講話拖延他喝酒的時間，又或者是一起敬酒來加快喝酒的速度。可是你沒想到近藤喝酒的速度很快，馬上就要喝美智子遞過來的第三杯酒了。這時杯底的糖并沒有溶解。你就不得不跑到廚房，使屋里的燈熄滅，同時關上中央空調。利用這一段時間使近藤杯中的糖融化，并把自己酒杯里的含有色素的酒處理掉，換上一杯果汁。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你了，俊太。”這時有警察從俊太的房間搜查出一部分沒用完的糖和融化糖的器皿。

俊太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抱頭痛哭說：“我喜歡繪畫，偷著報考了法國的一所美術學院，對方電話中說錄取通知書已經寄出了，可是我一直沒收到。我想肯定是父親他不想我去學美術，而把通知書撕掉了，他只關心秀次，我恨他。”

美智子沉默著走過去，從近藤外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打開一看是那所美術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和四張去法國的機票。

然后木然地對俊太說：“你爸爸本想給你個驚喜，在這次晚宴后向你祝賀。我們全家一起去法國送你去開學，可是……”

俊太聞聽頓時放聲大哭起來。

選自《上海故事》